两千五百年前,楚威王灭越后,由于当年的长江还在清凉山的西麓下流过,庐州邑临江控淮,形势十分险要,所以楚威王选在这里置庐州,欲将此处借长江天堑为屏障,进可以图谋天下。
不过可惜的是,当初希冀以此来谋夺天下的那位帝王早已经化作了尘土,而楚国也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终于是到了!”
只见在庐州城外一座看上去寻常的小山坡上,有一名相貌因为太过于清秀而显得有些脂粉味的十六七岁少年郎看着眼前并未有着高耸而立的城墙,也未曾有着什么高屋建瓴,但是眼中却有着几分惊讶和惊喜。
“原本的庐州不过只是一个小村子罢了,不过随着当年永嘉南渡之后,庐州因为南临长江地势险要,但凡是一个有点脑子的皇帝都会将其牢牢的掌控在手里。所以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庐州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和少年并肩站在山坡上的那名白衣青年看着眼中的连绵灯火,忍不住的也有些惊叹。
“庐州虽然没有高耸城墙,但城中便就有着上万的军队驻扎,城外十里处亦有数千骑兵,更别说常年连绵不绝的船港随时都能够轻易运送数万大军到此,怪不得都说北方若是能够打下来庐州,金陵城也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了。”在他们两人身后,一名看上去和少年差不多年纪但是身材微微高大壮硕些的少年也忍不住的插了一句嘴。
“若我是大……北周将领,要攻下这座庐州城只需要三天。”穆紫洹看着眼前的庐州城,眼中闪烁着几分光芒。
“话别说的这么满,庐州并非看上去这么简单的,先不说城墙,只说庐州顺流而下不足半日便能够直达金陵,你认为咱们大梁的历代帝王难道会视而不见?”鲁承豫显然也并非只是在诗词上面才有着极为出彩的天赋,一眼就看出来了庐州这最为关键的一点。
看到穆南菱和穆紫洹都有些沉默,杨琛怕引起鲁承豫和赵子瑜的怀疑连忙改换话题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庐州,你们应该也是一样吧?”
见赵子瑜鲁承豫等人点头,杨琛便接着说道:“当初说好的三天没想到咱们只花了两天就已经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正好轻松轻松。”
杨琛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四个人的同意,而没有答应的竟然是看上去挺好相处的穆紫洹。
“我们穆家在庐州有一座据点,我可能要先去一趟看看族里有什么事情,不如这样,我把地址给你们,等你们玩累了就来我这里歇歇,明天再一块出去?”
其他四人相互看了看最终算是答应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鲁承豫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于逛街这种事情真的是没什么想法。
“听闻南朝多烟花,不如去一趟?”赵子瑜本身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公子哥,对于这种地方还是较为熟悉的。
“师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杨琛看着在一边的穆南菱,声音特别的小。赵子瑜一愣,随即看向少年意有所指的那里,看到是穆南菱之后不禁无奈笑道:“你难道不知道那种地方也有清谈的地?”
“这种地方还有清淡不清淡的说法?”杨琛想着在洛阳的时候听他们说过的烟花场所,眼神不由得有些奇怪。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和你想的那样的。”赵子瑜摇摇头实在是不想再跟杨琛解释什么,走过去和穆南菱说了几句,却就看到穆南菱的脸上竟然露出一阵兴奋,等到鲁承豫和杨琛走到近前就听到她说到:“快点快点!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她说的那种地方是什么?”鲁承豫有些好奇的看着赵子瑜。
杨琛只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年轻。
庐州飞絮巷说是巷子,实际上也只不过有着五六座楼牌罢了,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有两座,不过怎么看这群干同样行业的聚在一起总有些水火不容的味道,不过已经到了像是高手之间过招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的境界了,不会像这边挂上了庐州第一头牌另一边就来一个庐州第一花魁这样的无聊事情。
但干这种皮肉生意的自然也有着养些做其他事情的专门人员,这些人员偶尔会在巷子里相互见到,什么猴子摘桃什么黑虎掏心当着街面就耍起了把式,而有时候闹大了,有些幸运的没钱逛窑子的青皮无赖还能够见到女子相互之间的撒泼打斗。
女子本就穿着清凉,不小心被拉下来衣衫襦裙,那可不就是春光乍泄,只见一片双峰晃了神不是?倒也是让这些闲汉一饱眼福大呼痛快。
不过看的时候还不能太过了,万一笑得太大声被那些姑娘看到了,别以为是姑娘家的身手就弱了,可一脚揣在裤裆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这两家青楼正好身在左右相邻,没有几个女子出来抛头露脸,却有几个唇红齿白的小相公穿着或黄或绿的鲜艳衣衫,身段纤细柔弱,容貌竟是比寻常女子还要精致几分。
若是有那断袖之好的豪客看中了,马上就可以入楼花费一大笔不菲的银子点名入屋在床上寻那云山雾绕……
不过这些少年既然能够被派出来迎客,自然也都是善于逢迎之人,暗中也相互勾心斗角着,甚至还有下了盘子赌一赌看谁跟楼中那些红牌姑娘有过鱼水之欢的次数多少。
赵子瑜领着他们过来的时候,这两家门口前的少年们便像是看到了鲜美的大餐,脸上都露出来了几分谄媚的笑容迎了过来,赵子瑜看着这明显是分成两拨的小相公,笑了笑也不在意,看了看着两座青楼的牌面,其中一家在门口竟然放了一连八盏琉璃,这在南朝也是极为稀罕的物件,而另一家却就更显豪奢,以赵子瑜的眼力自然是能够看出来那挂着的十二个灯笼里面罩着的竟然是夜明珠,而且雕刻的造型各异,的确算的是精妙。
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赵子瑜便冲着那家挂着夜明珠灯笼的楼前走去,顺手给了身边早已经将他们这一行人从头到脚打量透的少年几两赏钱。
给完了还对杨琛他们解释道:“这给银子也是一门艺术,头会登门要是给多了,那是要被当成肥羊往死里宰的,我当初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的时候不小心一下子给了一块二十两的纹银,结果最后结账的时候一套流水竟然有七千多两,差点就没带够身上的银子。”
说到这里,赵子瑜不禁哀叹了一句,看上去他第一次进楼的经历算不上太好,在哀叹会后接着给他们说道:“但若是给的少了点,别说头牌了,连那些楼里面二三等的姑娘都不给你见,想的就是给的银子都这么小,哪来的钱财给那些一等姑娘成百上千的打赏?”
“这可不?一看子瑜哥你就是见得多了,给了五六两拿捏的正好,既不会像是一开始说的那样被宰一顿,也不会像后面连姑娘的面都见不到是吧?”鲁承豫到底还是和赵子瑜打过一些交道,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禁提前帮他说了出来。
赵子瑜被鲁承豫说破了心思也不尴尬,而杨琛则是看了一眼,刚才赵子瑜给那个小相公的正好是十两,看起来这位赵公子今天带过来的家底还挺厚实啊。
或许正是在印证杨琛的想法,赵子瑜对着带路的小相公说道:“今天我们来你这清水楼一不要那些二三流的姑娘陪,二不用上那些楼里自备的便宜酒水,第三么,一直听说你们清水楼是庐州四大楼之一,楼里面按照春夏秋冬四阁有四位清倌人,我要求不多,空着的都叫过来,至少也要保证一个抚琴一个手谈,若是没有,我转身就去一旁的素娟楼,想来他们那里的姑娘也不会比你们差。”
这话原本就让一直听着赵子瑜刚才说话的带路少年收敛起来身为庐州四大楼中人的高傲感,要知道一些看上去是豪客的土鳖还没进楼就大大咧咧说什么老子有的是钱,见不到头牌的姑娘就把你们这什么什么楼的招牌砸了,他们还真不怕这种货色,能够在庐州开这种皮肉生意还做到了四大名楼之一能没点靠山?到时候乱棒打出去也就是了,可赵子瑜说出来的这种话乍听上去有些嚣张,可实际上却是那种门清的老练角色,但是在庐州城里那些原本就是自家靠山的那些官老爷和伙食膏粱子弟宠幸,要不是就是那些亏待不起的熟人接待,这就和花魁们的架子摆谱没了什么太大关系,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
眼前这位赵公子虽说看上去是个不俗的公子哥,可到底还是个生面孔,在庐州城里还排不上号,这话若是较真了起来那可就是不懂事不讲究了,索性后面的那几句还给了台阶下,能凑齐了抚琴手谈两个就算是过得去。
少年略作考量了一下,想了想楼中除却春夏秋冬四阁以外还是有几个不俗的姑娘,想想也差不了多少,这便用一种妩媚的语气说道:“跟公子说句实在话,春姑娘今日是被包了场的,夏姑娘和冬姑娘已经有了伴,我们这行虽说是看恩客脸色,但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不是?至于秋姑娘还是闲着的,另外的‘青莲阁’还有几个姑娘也是顶尖的可人,想来不会落了几位公子的兴致。”
赵子瑜听了听觉得倒也可以,好歹四位头牌能见到一位也不算丢了面,于是点了点头,而且这少年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想来就是十拿九稳了,又随手扔过去了十两银子,看得杨琛不禁诽腹果然是世家公子哥,随随便便出手就相当于他在岳西湖畔食用的灵藕之外一个月的花销。
“能见到一位姑娘也就行了,毕竟咱们几个也只是讨个兴致。”杨琛笑了笑,看到那位少年在他说完这话以后悄悄递过来的笑容不禁一阵胆寒和无奈。
“快点快点!我还是第一次来青楼呢!”这个时候的穆南菱倒是和平常时候的冷艳有些不同,活泼的有些过了头一样,而那名少年也没多嘴问为什么这几个公子爷逛青楼还带着个姑娘,毕竟在青楼里面龌龊多笑话也多,这种在外面看上去稀罕的事情到他们这里也就是寻常了。
一进楼才发现楼内自有一片天地,不仅是这座主楼巍峨,附近还有四座看上去卖相不俗的楼阁,看样子应该就是这清水楼里面著名的那春夏秋冬四位姑娘的闺楼了。
这位少年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杨琛也是第一次来,目光忍不住的四处打量着,直到在楼梯那里向上走的时候正好从这个角度看到窗外在一间小院子里,一位看上去打扮的也是公子哥模样的学子正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饮着酒,一旁有一位弹着琵琶的丽人,公子哥的眼里只有桌上酒,而那丽人的眼中却是只有那位白衣公子。虽是已经入了夜,但月亮还没升上枝头,可仅是看上去便别有一番杨琛未曾经历过的悠闲滋味。
等到带他们到了三楼的上间,那位少年为几位斟上茶水之后才笑道:“小的这就去与嬷嬷通禀一声,几位公子稍候。”
等他离去,穆南菱才新奇的问道:“怎么楼里面还有嬷嬷?不应该是老鸨么?”
“嬷嬷是那些调教有资质新人的称呼,别看老鸨拉客,可真到了楼里面反而是他们这些嬷嬷才能够决定自个手底下的姑娘出不出来。”赵子瑜饮了口茶水,随即笑了笑放了下来。
没过一会,少年带了一位看上去至多也就是刚刚三十的风韵犹存的淡妆女子走入屋子,手里还提着两坛子泥封的黄酒,笑道:“几位公子等久了吧?既然是头回登门,这就当奴家的见面礼了,清子,帮几位公子温上酒,我这就去秋楼,若是秋姑娘得闲我再领来见见几位公子。”
少年刚接过黄酒,却就听到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等那位女子皱眉说话,就看到一名看上去趾高气扬的中年女子脸上画着浓妆身后跟着三四名护院教头打扮的高大汉子走了进来。
“秀水,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春夏冬三位姑娘里没了席位那还有绣花楼的郑姑娘等着呢,怎么直接就把客人拉到了秋姑娘这里了?”
杨琛看着这位估计要有三四十的中年女子,看着她脸上厚重的白粉,忍不住的想起了当初在岳西湖畔的那个媒婆子。
是不是到了这个年纪的南朝女子不化成这样都不敢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