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烙赶紧宽慰两句，随后轻声问道：能说说具体情况吗？我，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你叫我老李头就好了。老人摆摆手，又猛抽了两口烟，直到烟屁股都要烧着了，才将之掐灭。

见此，祁烙赶忙将刚刚收起来的烟又递过去，他却摆摆手：不抽了，抽不动了，喉咙烧得慌。

随后，老李头瞥了垃圾桶一眼，又赶紧移开眼睛，说：这事儿，说起来有点麻烦呐。

警察同志，你应该清楚，我们这些扫大街的，工资那叫一个低，虽然说单位提供食宿，但想在南都生活下来，还是太难太难。就这点死工资，可能打个喷嚏咳嗽两声，就没有了。

我们没办法啊，又干不了别的活，只好没事儿捡点瓶瓶罐罐，废纸皮之类的东西，然后拿废品回收站去，一个月也能有个几百块钱，够买件过冬的衣裳，买点感冒药了。

就今天吧，我扫到这一块，看见有个跑步的小年轻扔了个瓶子进那个垃圾桶里，我就先放下手里头的活，过去把瓶子捡起来，顺便翻了翻，别说，真让我翻到几个塑料瓶和易拉罐。我就想，下边会不会还有东西，就继续翻。

结果，就让我翻出来个黑色的塑料袋子，包的严严实实的，捏着感觉也有点奇怪，我就好奇的把它打开，结果就闻到一股恶臭

那味道怎么形容呢，就像烂了好几天的肉一样，我这成天和垃圾打交道的都有点受不了，干呕了好几下。再往里头一看，好家伙，两个巴掌

我当时就吓的脚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袋子扔掉，又是滚又是爬的离垃圾桶远了点，这才好受一些，然后就赶紧给你们打电话报警了。

对了，昨天这条路上还发现了个人头，我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这双手不会就是那个人的吧？

目前暂时还不确定。祁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立马转移他注意力问：关于发现这双手的过程，您能说的更具体一点吗？

还要怎么具体哟，我能想到的基本都说出来了好吧。老李头果然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并脑袋摇了摇，示意自己已经尽力了。

那好吧。祁烙也没有难为他，换了个问题，问道：那我换个问题，您平时的清扫任务，是固定一片范围，还是随机的？

固定的，都有任务。老李头说：我主要负责这个金虹村的北面，包括耀华路这一段大概八百米的范围，和这片范围内跟耀华路相通的三个小街巷子，每天早上五点和下午三点开始各打扫一遍。

要是街道干净的话，中间大概能休息一两个小时。

祁烙眼前一亮：那，您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比如，您看到是谁把这个装有断掌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的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老李头迟疑片刻，说：这附近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商圈啊，美食街之类的，但毕竟有个村子，附近还有几个小区，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哪里注意得到。

也对。祁烙表示理解，随后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薛辛的照片问道：那，您对这个孩子有印象吗？

没有。老李头瞥了一眼，直接摇头。

祁烙皱眉，刚想问，这孩子天天经过这里，而他又负责这条路的卫生，即使记不得，也不该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问出来。毕竟，这条路的人来来往往，他自己倒是有把握在长期蹲点的情况下对每一个人都有些印象，但老李头这一个上了年纪的清洁工，想不起来似乎也很正常。

对于刑警而言，以己度人是大忌，毕竟人都具有唯一性和独特性，以自己为模板揣测他人，分析难免不乐观。

正在这时，老李头忽然咦一声，迟疑了一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起来了，有点印象，这是个好孩子呀！哎，难不成，死的是他？

祁烙没有回答，并问道：能说说这个孩子吗？

我想想啊。老李头抬起脑袋，盯着漆黑的天幕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个孩子，我记得他天天骑着单车上下学，还和我打过招呼呢。

和你打招呼？祁烙有些奇怪，就算薛辛再怎么阳光开朗，也不至于见个人就打招呼吧？

对，和我打招呼。老李头的记忆似乎解封了，说：我记得，上个星期吧，有一次我在扫地，结果一辆电动车冲过去，速度很快，我吓的赶紧往边上躲了躲，结果动作大了，不小心扭到了腰，就扶着腰坐在边上。

这个时候，这个孩子踩着单车过来了，可能是看到我的动作或者脸色不太好吧，他立马停车，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腰扭了，他立马把我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我本来不想去的，毕竟看病多贵呀，看一次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但那孩子和我说，腰伤了可大可小，早点治疗早好，要留了病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尤其我年纪大了，绝对不可以轻视。

他还说，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早点治疗还没什么，要拖下去，搞不好就只能躺床上了。我拗不过他，而且我也被他说怕了，就同意了。

哦对了，他甚至还和我说，如果医药费不够的话，他可以帮我垫。说到这里，他有些感慨：多好的孩子啊警察同志，这死的不会是他吧？太可惜了呀！

祁烙沉默一会儿，动了动嘴，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敬了个礼，说：感谢您的配合。现在天色也晚了，就不耽误您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对了，麻烦您留个电话号码和名字，回头可能还需要打扰一二。

这没问题。清洁工微微一迟疑，同意了，说：不过，我不会写字，我念你写可以吗？

好。

嗯，我叫李兴这个是我的身份证。电话是131xxxx5512。

好的。祁烙将姓名记在笔记本上，又另翻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姓名、电话，将纸撕下来递给他，说：另外，您要是想到了什么，请给我电话。

好好好。

目送他离开后，祁烙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掏出对讲机说：立刻安排人手，排查附近医院的入院记录，看看有没有叫李兴的，约莫五六十岁的环卫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