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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山寨遇美

闻人不太好问她懂不懂陪人睡觉的意思,想了想道:不过他们让你进灶间烧火做饭,想必也是受信任的,不如你帮我美言两句,请山寨头领放我下山,赎金一分不少,随后送来。如何?

封三宝轻呵,闻人真是太高估自己了。在山上她算个什么身份?闻人长得再秀色可餐,也不足以让她动心思助他脱困ashash她只是喜欢看美人,又不是色令智昏,男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琴多弹,话少说,没准哪天山贼路过听到琴声想起你,就把你放了。

闻人叹口气,振了振衣袖,咱们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帮个忙都不行?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家里不仅有钱,还很有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封三宝说完觉得有点不对,好像连自己也一起骂进去了。

闻人摇头:不是虎。他略带神秘地竖指唇间,做了个悄声的动作,我这叫潜龙在渊,或跃无咎。

封三宝读书少,搞不清他话里在暗示什么,不想理他了,翻个白眼,转身几下将满地的落叶扫进闻人院中,挥舞着扫把离开了。

山寨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封三宝每日埋头干活,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间或偷窥下毛依娘等村女和那些山贼眉来眼去,琢磨着毛依娘这算是安顿下来了?那她是不是可以趁着哪天月黑风高就此离开了。

毕竟她的身份一直是个隐患,她不想哪天被发现了连累旁人。她身负血海深仇,是一定要去报仇的。

又一日她清晨起来,将水缸灌满,树叶撮堆,柴火一根根劈好码放整齐,搓着掌心的血泡走进厨房时,看到毛依娘正背对着她洗菜刷碗,将她剩下的活全干了。

叹口气,封三宝将灶上剩的杂面馒头拿一个叼在口中,转身舀了碗清水,喝一口沁凉,整个人都哆嗦着精神了,这才转头看向已经停下手中活计的毛依娘。

有事?

那个毛依娘搓着在冷水中冻红的手,强笑下,你先吃,吃完了再说。

封三宝被她说得反而吃不下了,将馒头咬下一口放到碗沿上:你说吧,说完我再吃。

风韵犹存的妇人抬手抿了抿头发,反复张了几次嘴,最终下定决心般:宋老五送了我一根簪子。

谁?

宋老五,就是你追上来那天,站在王三旁边的那个。

哦。封三宝没什么反应,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这事有什么值得毛依娘专门跑过来说的?

毛依娘有点窘,她看了封三宝两眼,见她是真不开窍,这才想起小姑娘情商估计还停留在六岁,被自己扔地窖里给关傻了,忍不住跺脚,一指头戳到她头上:也就这会儿看着像个毛丫头!他这是下聘呢!下聘!

封三宝身高才到毛依娘的胸,她皱眉揉被戳疼的脑门,抬头望着毛依娘的表情像在翻白眼:下聘?意思就是一根簪子把你买了?

毛依娘先是觉得封三宝这个逻辑简直了,转念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那你同意了?

嗯毛依娘刚想点头,余光瞥见封三宝脸色不善,迅速否认,没有!我跟他说我还要考虑考虑。

封三宝腮帮子上的筋一蹦,考虑啥?这不明摆着欲擒故纵吗?她睁着乌润润的杏核眼:你还记得你那个傻儿子吧?

我从地窖出来的时候,看到你儿子半拉身子趴村道上呢,说不定他身上哪道口子就是送你簪子这人砍的。

毛依娘抖了下。

封三宝再接再厉:我是不太看得上你儿子,可他是你亲手养了十多年,费心为他打算将来的儿子吧?这才几天啊三七过了吗?你就不怕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一抬眼见到他的魂儿趴在房梁上看你们办事儿

你闭嘴!毛依娘疯了一样扑上去,将封三宝抵到角落里,她手指痉挛一样扣住封三宝的肩膀,瞪着血红的双眼,嘶嘶的气音从咬紧的牙缝挤出来,似哭非哭,你以为我不恨吗?你以为我想这样吗?那是我的儿子!我连到底是谁杀了他都不敢问她哽了下,抽口气,我有什么办法!我连哭都不能!我还得见天的笑!

她指尖几乎掐进封三宝的肉里,像溺水的人一样耸着肩膀无声但费力地喘气,封三宝觉得她快厥过去了。

如果、如果哭了,我们都活不下去,你明白吗?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封三宝不明白,但她也知道这个女人在崩溃的边缘。她看向毛依娘:你压根没想过要报仇,对吗?她看到女人躲闪的眼神,了然又失望,你甚至连逃跑都没想过。

封三宝叹口气,将毛依娘用力掐住自己肩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探身去拿刚才放下的馒头:我跟你不一样,所以我不明白。

哪里不一样?毛依娘脱力地偎在灶台边,像一朵枯萎了的喇叭花,她悬在眼角的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亲人朋友都被害死了,我是一定要报仇的。封三宝不说会报仇,而是要报仇。她没有假设,也不打算预期未来,如果要做,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死的确可怕,可如果因为怕死就止步不前,那跟死了又有什么两样?封三宝没有再看她,不报仇,我做不到。

毛依娘看着封三宝走出厨房,隐约觉得她最后说的有些不对,正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宋老五的大嗓门从后院传来。

毛依娘,人呢?快给爷烙个饼来!等下爷还得下山去瞅瞅,听说最近有什么大官要路过了!

哎,来啦!毛依娘不再想,转身下意识地扬起笑模样,迎了上去。

封三宝遥遥听见两人你来我往地打情骂俏,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她手里握着冷硬的杂面馒头,心里堵得吃不下去。

血海深仇啊毛依娘怎么笑得出来。

从小读书习武,没有人因为她是女孩而饶过她一次。长老们没教过她男女有别,没教过她男为天,女为地。男为乾,女为坤。他们教她明史、知礼。教她自强、自立。

族人们丰厚的期望压在她稚嫩的双肩上,她不以为苦,甘之如饴。族中历次庆典祭祀,她永远站在第一排。练武时她被揍的最狠,读书时也被要求最严。长老们对她寄予不可言说的厚望,以近乎揠苗助长的架势灌溉着她。

以至于很多她认为理所当然的待遇,在家破人亡后才知道是多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