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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唇枪舌剑

少年登基已满一个月,这一个月有多煎熬,只看王赫迅速失去了婴儿肥的脸颊和眼底的青灰就能看出。但即使是眼下这般严酷的局势,身居上位高处不胜寒,四周又都是虎视眈眈心怀叵测的臣子,王赫心底那点不可摧折的少年意气依然存在,也许表面已经看不出了,但心底还是那个鲜衣怒马肆意妄为的孩子。

封三宝却有别的担心:说得这么硬气?你在朝堂上已经可以一呼百应了?

王赫看了她两眼:你知不知道你跟这后宫住着,这么问就是刺探禁中?

封三宝愣了下,随即不客气地嗤笑:你是不是太久没挨揍,皮子又痒了?

现在我还真不怕你了嘿!王赫头要仰到天上去了,秦飞把了你的脉,说你受伤过重,武功全失,只怕今后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若是恢复不好,连力气都要比一般人小一些。等我再长几岁,你就说着说着,王赫自己也觉得不对,声音不由低了下去,他有些担忧地偷瞄封三宝,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一时再做出点什么事来。

而封三宝早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ashash强行以血肉精魂铸就的长刀折断损毁,上的创伤还是小事,精神不稳,神疲气虚,这样的状态恐怕要伴随她一生了。

不怎么在意地笑笑,封三宝反过来安慰王赫:没什么,早在这样做之前我就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了,如今还能留得一条命在,已经是祖宗保佑。说着她另起了话头,想必你在朝堂中还不算安稳,我之前让封花回来助你,他回来了吗?

你让他回来的?你让他回来干嘛!王赫说起这个就一肚子苦水,也不知道那个老不死的怎么哄骗的文臣,从赵丞相到三公,都相信他当年劝谏未成撞死当堂是真的,但又被什么不知名的高人给救了回来,将养这么多年,最近听说元庆帝死了,才从北边回京,想继续效命朝廷。

那你

他是被赵丞相当做献宝一样带到早朝之上的,我能怎么样?我憋屈啊!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得夸赵丞相做得好!王赫气得直拍桌子,一想到他之前是贺申那个太监我就膈应!杀人如麻的大太监啊!那帮大臣的脑子让驴踢了!说着王赫用力抖了两下,也不知是恶心的还是害怕。

封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了。封三宝这次醒来后仿佛变了个人,气度和煦沉静好似一汪深潭,情绪轻易不再波动,我虽然也不待见他,但是他与你利益相同,他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封氏族人能登大宝,因此也是整个朝堂中最会真心实意为你打算的人。你不管心里怎么看他,对外一定要把他扶起来,隔在你与群臣之间,有什么想法,让他帮你去实现。

这么做,不怕外戚独大吗?王赫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也隐约觉得不妥,他苦于周围没有可商量的人,一直只能自己瞎琢磨。此刻抓到个与他没有任何利害冲突的封三宝,哪怕她有伤在身精神不济,也忍不住将有的没的全都一吐为快,西宫里还关着个不能言罪的封琪呢。现在把封花抬起来,他会不会转头就想操控我啊?毕竟文臣现在都听他的。

文臣听他的怕什么,他此刻与你是一条绳上的。你怕他功高盖主,就没想过用武将来辖制他?封三宝将左脚踝上的丝线扯断,慢慢坐好,条理分明地提点他,武将与文臣素来不合,但真正能掌握话语权的永远是武力。你得天独厚,比一般人更容易得到武将支持,一定要将兵权握在手中。

封三宝话中的得天独厚意有所指ashash颐国北境有叶长友,南疆有王佛青,一个与王赫是理不清的情感纠葛,一个与王赫有无法否认的血缘关系。相比南北两位将军,东西方的将军就太没有存在感了,在朝堂上一般都是顺风使舵,墙头草两边倒。

王赫被她将这些形势一一点破,不由精神一振,果然是身在局中灯下漆黑。他跳起来:你说的对啊!我这就去找王佛青说道说道!

说做便做,王赫向外跑去,跑了一半又折回来:对了,等你好点,我想让王佛青带你回南疆。那里气候温暖,对你的伤势有好处,你愿意吗?

王佛青和叶长友都还没有离京?

没呢,王佛青是被我留下,想等你醒了一同走。左右南疆眼下还算安稳,他晚走几日也没什么。叶长友倒是屡次请回,却都被封花拦了,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右玉城那边形势现在很微妙,城中边军严防死守,主事的是叶长友离开前委任的一个副将,为人是极妥帖的。过年那会儿夔军突袭,此刻也都被赶出城了,但城中百姓还混杂着夔国的人,得叶长友回去主持清册到户。

两国边境,历来鱼龙混杂,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封三宝坐的时间长了,还是没什么力气,身子斜斜靠着床围,倒是封花,你用他也得防他。隐刃谷被我毁了,不可再居住,封族的根没了,你不如趁此机会,让他将散落在民间的封氏族人都聚集起来,来京城定居。

京城?王赫看着她,有些惊诧,那得多大的宅子啊。

元庆帝赐给封花的帝师府还在呢。稍作修缮,几百上千号人还是能装下的。将他们放在你眼皮底下,等他再想掀起点风浪的时候,你就能最先知道了。

王赫的眼神逐渐由迷惑变为恍然大悟,看着封三宝感慨:你真不是什么好人。

少女垂眸冷冷一笑,眼睫在脸上乖乖巧巧地投下一圈淡影:纯粹的好人太容易死了我的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好人的坏人的,早就分不清了。但无论杀人还是救人,你都要在心里明白,自己做这些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封三宝说了许多话,颊色愈发苍白,却更衬得眼睫鸦翼似的漆黑。

在王赫的视野中,少女瘦削的身形几乎是迷离易碎的,但即便虚弱至此,她周身如风如刀般的气魄也未在窗口吹来寒风中有些许动摇,反而显得更加坚定不屈ashash剑走偏锋,行斜路,做正事,扪心自知,便不愧矣。

第二日,夔国国书果然送到,颐国朝堂上吵得仿佛清晨的菜市场。有莫名其妙不知道封三宝是谁的,也有那隐约听说些许凤毛麟角、影影绰绰往王赫看去的。

其中最心知肚明的是封花,他望向帝座上斜支颐、用看戏的眼光看着底下闹剧般群臣的王赫。

少年容颜极盛,周身衣物红得荡逸飞扬。艳丽的凤目眯得细细的,嘴角似笑非笑一个挑惹的弧度,衬得眉目间骇人的风情愈发浓烈。

仿佛早就知道夔国会有这么一出般。

陛下,这封三宝是何许人啊?终于有那不懂事的愣头青大臣被同僚怂恿着当了枪使,跨步出列,问出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让朕想想啊。王赫将身子坐正了,装模作样地回想片刻,此人是朕的族姐。

若从封云霓那边算,这关系倒是真的。只是封云霓与封三宝两支族系之间究竟差了多少个旁支,出没出五服,就不得而知了。

愣头青大臣倒吸口冷气,接下来想说的若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不妨依了夔国的话便说不出口ashash皇上的族姐,那怎么也得算个公主或是郡主,最差也是个乡君了。若将这种品级的女子双手奉出,那就是明晃晃地打皇帝的脸!颐国也丢不起这个人!

封花在一旁看着愣头青大臣出师未捷身先死,灰头土脸地缩了回去,暗恨他不争气。四周文臣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被王赫一句话噎得不敢再发言,赵丞相又向自己看来,显然是想让自己作为外戚对王赫劝上一劝。

封花心里暗恼,只觉得这一个个都靠不住,站了出来:陛下,日前以塘山山脉为界,颐夔两国边境摩擦愈演愈烈,值此敏感时期,咱们还是不要给夔国留下任何发挥的空间。那封三宝听着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之前也未曾听说先帝有什么特别看重的亲戚,若是从太后那里算的话

封花故意没讲话说全。

且不说王赫登基后对封琪不闻不问,已经让朝中不少大臣颇有微辞ashash毕竟是先帝皇后,怎么也应奉为太后,可王赫偏就一声不吭,将所有为封琪说话的奏折全部扣下了。

封花知道封琪毒杀先帝的罪名一旦公开,虽然自己作为封氏族人不会好过,但更会让王赫万劫不复。因此他此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提醒王赫乖乖听话,将封三宝交出去算了。

王赫姣好的眉形淡淡皱起,眼中不见慌乱,神色间有些倦倦恹恹的,仿佛腻烦了封花这般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帝师,这不是封三宝重要不重要的问题,而是两国交战,却要凭一个女子去平息,那这个国家离完蛋也不远了。

一番话,说得群臣纷纷低头。

陛下此言差矣,颐夔两国并未交战,只是夔国有所请,咱们权衡后认为可行,允它便是。

今天它要个人,朕给了,那若明日它要块地,朕也给?朕不要面子的吗?王赫冷笑的样子极漂亮,帝师,你别说朕危言耸听,塘山山脉那边怎么个情形,你是从北境过来的,你比朕清楚。

少年帝王眼神锋锐,在帝位上冷冷直视封花,两人视线相交,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较量在暗暗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