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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值完夜班后，朱莉亚回到家中。她准备睡觉，可脑海中却止不住地想起阿达说的话。“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一定知道要送什么给他，你只要多听他讲话就可以了。”她已经不再听他说话了吗？好像不是这样。

下午，她出门去买礼物。她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不是那种通过逛街来寻找灵感的人。她们从不需要看商店的橱窗，都是直接走进精品店里，店员会为她们把礼物挑好打包。不过，这次她决定先自己逛一下，尽管她从来没有这么尝试过。她试着回想男朋友书架里的书。他也许也像阿达的男朋友那样，看那种大开本的，带图片或插画的书。可是，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书架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看的是什么书。

她走进了一家店员会热情相迎的商店。其中一个店员接待了她，请她坐到女士柜台前的沙发上。朱莉亚表明她不是来给自己买东西的，而是要为未婚夫挑选礼物，于是店员询问她想买什么，她无法回答。每一年都是如此。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陪您到柜台前看一看。”店员对她说。

店员带她走到了羊绒衫的衣架前面。朱莉亚也很想象她那样自信地展示自己家里衣柜里的衣服，但家里的衣柜总有些什么地方看上去不协调。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也送了他好多毛衣，几乎清一色都是深色调的，可以说那些衣服大部分都属于灰色的不同色度。然而她的男朋友从来都没有注意到，灰色、蓝色和棕色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因此朱莉亚总是尽量把衣柜收拾整齐，好让他发现每件衣服的色差。她看着商店里的羊绒衫，心里在想，她每天叠好的衣服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也许是他的几件旧毛衣导致的。衣柜里面有三四件毛衣是他的母亲十五年前或二十年前亲手织的，是用粗毛线织成，表面坑坑洼洼的，远远看去就像手工做的小米穗。

最开始他穿上其中一件毛衣后，需要不停地把手肘上属于另一件衣服的线团扯出来，也可能只是打的结而已，但他就是不停地扯。朱莉亚知道他是不想让她看到毛衣上的线团，但其实她已经发现了。几天后，朱莉亚送了他一件岩石灰的羊绒衫，然后一件烟灰色的，再然后一件珠灰色的。于是他不再穿那些粗毛衫，也不再需要到处扯线团，更不需要因此而羞愧了。但他并没有把原来那些衣服丢掉，而是和这些纤薄的羊绒衫摆放在一起。

就是那些粗毛衣让衣柜看起来很别扭，朱莉亚到现在才明白。

当她在心里想着这些事情时，不停地在衣架边上来回地走。店员没有跟着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转身问问题，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像朱莉亚这样的客户，就算他们站在衣服前面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询问，店员们也从来不会感到不耐烦。朱莉亚以前没发现，直到今天才注意到。然而，她现在却最想让店员走开，让她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看看羊绒衫。

“您想看看衬衫吗？”店员此时却开口了。

收银台前，店员把她挑好的衬衫打包整齐。朱莉亚没花多少时间就选好了。店员询问尺寸，她却答不上来。店员告诉她普通大小一般就可以了，于是她也这么说。她其实想问店员普通大小是什么尺码，却因为从来不习惯提问而没有开口。除了尺码，朱莉亚觉得这件礼物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没什么创意，但还是不错。她之前送过几次衬衫，每次男朋友都很满意。无论她送的是衬衫，还是毛衣，他都很开心。尤其是圣诞节时，当他打开包装盒，朱莉亚跟他介绍那件衬衫或者毛衣后，他会盯着衣服看很久，再盯着朱莉亚看，赞叹说“太好看了”，让人觉得这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感叹。“我等到新年穿，”他说完亲了朱莉亚一下，“新年总要穿件新衣服。”

店员把衬衫装在蓝色的盒子里，再包上一层精致的羊皮纸。朱莉亚想起阿达说过，礼物要好好包装起来。没想到像她那样的女孩子，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她想象着阿达为“鹅毛笔”准备好的礼物，想象着把它放在母亲准备的圣诞树下。他们的圣诞树纤细而挺拔，白银相间，立在别墅的入口，有两层楼那么高。在那里放一个别的盒子肯定会显得格格不入，而店员准备的这个蓝色盒子，看起来就很合适了。她甚至想这个颜色跟她母亲在网上买来的装饰品很搭配，没有人会觉得不妥。等她的男朋友看到衬衫后，一定会很高兴，然后感谢她。也许当晚他就会把衣服穿上了。不用等到新年，他可能就把这件衬衫穿上，套在某件灰色且没有毛线团的羊绒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