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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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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朱莉亚家宽敞的大门在地灯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明亮。自从她鼓起勇气跟女管家奥莉维亚提出要求后,地灯便一直长亮着了。

她走进客厅,想起没有地方可以把大衣挂起来。这个家里总是这样,你永远找不到挂东西的地方,因为你一旦把什么东西往上挂,就会破坏这个仿如家居杂志样品屋的房子氛围。朱莉亚只要把大衣随便乱放个三分钟,内心就会觉得有些愧疚。

她开始考虑晚餐吃什么这个问题,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冰镇好的酒。

曾经在吃晚餐前,朱莉亚和男朋友会坐在沙发上喝红酒,但他们常常没等到晚餐就吃饱喝足了。因为男朋友总爱笑着起身再去拿一瓶酒,说他就再多喝一杯,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些吃的东西。那些东西本不是给他们吃的,朱莉亚甚至不知道家里厨房竟然还做这些。她从来不吃,因此总是早早地就醉倒了,而他还继续就着薯条喝酒说笑。当她睡着时,他会给她盖上一条毛毯,但每次在他盖毛毯时总会把她弄醒,于是她就回屋上床睡觉了,留下他一个人不知道做什么好。

离他们最后一次在沙发上喝醉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每次醉倒时朱莉亚总觉得他们有些幼稚,但现在回想起,却好像很美好。也许不是美好,只是那是他们一起做的事,因此显得珍贵。

朱莉亚站在宽敞的厨房岛台前,心想冷冻室里应该还有一份奶油南瓜汤。下午她给男朋友打了电话,问他晚餐想吃什么,可现在她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回答。

下午她为了打电话,悄悄躲在了更衣室里。其实她不需要这么做,所有护士都会找机会打电话回家,但她不想被别人看到,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是那种需要每天跟男朋友打两三通电话的人。而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打电话给他,因为不管他在哪里,最后都会回到她这里来。这对她来说就够了,没必要去纠结。但自从她看到阿达从外婆的床边站起来,红着脸看看窗外,再看看手里手机的屏幕,一边打电话,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似乎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只剩下“鹅毛笔”的声音,于是朱莉亚也开始在想,给男朋友打电话是种怎样的感受。

最后,朱莉亚终于想起,男朋友说了想吃肉,因为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吃了。

“你晚餐想吃什么?”她问。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汉堡包。”他回答。

“我想喝个奶油南瓜汤。”她说,心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也许自己跟他打电话从来就没有脸红过。“那我值完班去一趟肉铺。”她最后说。

站在厨房岛台前,朱莉亚想起来,她并没有去肉铺。

三年前,当他们即将定下这套公寓时,男朋友带朱莉亚去看一个破旧的车库,那也可能是一个废弃的旧工厂。朱莉亚现在已经基本想不起它的样子了,只记得那里有巨大的窗户,纤薄的玻璃用钢架支撑着。她喜欢那个窗户的样子,所以到现在还记得。她还记得她想把玻璃换了,否则屋里太冷了。男朋友同意她的想法,只换玻璃,不换钢架。

当他们跟朱莉亚的母亲说,除了那套公寓,他们还可以考虑这个车库或是旧工厂,母亲没有同意。

朱莉亚从母亲脖子上那道褶痕看出来,她对此十分反对。作为女儿,她觉得这世上唯有她母亲能够将这个代表责备的动作做得极为自然。

她是在许多年前一个周日的家庭聚餐中明白的。当时夏天刚过,一起用餐的有一位年长的老姨妈,她穿着一件类似长袍的开襟羊毛衫。这件衣服对于当时的天气来说实在太厚了,尽管这位老姨妈已经接近九十岁,但衣服依然过于厚重。

“亲爱的,你的医学课什么时候起跑呀?”老姨妈问她。她就是这么问的,“什么时候起跑”,就像在说一场比赛之类的。

“姨妈,没办法开始了。”朱莉亚回答。

“今年不开始,”她的母亲插话,“但明年会开始。”

“不是这样的,妈妈。我跟你讲过了。”

她的母亲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水晶玻璃发出的声音引发了一阵沉默。

朱莉亚看到她肩膀一缩,整了整她穿着的丝绸衬衣的袖口,袖口上缝的是珍珠纽扣。她直直地看向朱莉亚的眼睛,然后再把目光扫到别的地方去。朱莉亚觉得她的视线穿过了老姨妈,甚至穿过了家里的墙壁,然后她就看到了母亲脖子上那道奇怪的褶痕。

所有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没人能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解释朱莉亚其实并没有通过考试。这种突发事件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朱莉亚的高中以满分毕业,在没有实际意义的毕业典礼上获得了整个教委会的嘉奖,许多人给她亲吻以示祝贺,然后她和同学们在礼堂里把帽子高高抛起。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朱莉亚会考不上。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像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不”的回答。原因仅仅在于,那个夏天朱莉亚并没有以她应有的认真态度准备那场医学院入学考试。她有些分心,尽管这从来没有发生过。

在她母亲安排的一场希腊毕业旅行中,她认识了一个男孩子。朱莉亚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夏天她无法抑制地追随着他的步伐。在希腊的那个星期里,朱莉亚觉得自己爱上了他,甚至开始模仿他的举动。她学他抽烟,学他穿衣服不修边幅,学他对一切事情抱着无关紧要的态度。

从希腊回来后,她又跟着他去了土耳其和纽约。母亲对此并无斥责,也许是因为这个男孩子的家庭比他们更加优渥。朱莉亚过得很开心,她在汉普顿<icss="note"src="rbook_piew_ebook_pic236453737236453737239120210118125807igesnotejpg"data-der-atsid="5527c1c8a4e2dfbe056a5f40e5189c05ffe604b8304b"><i>或是东岸的某个地方度过剩余的夏天对她母亲来说也似乎不错。

在他们一起游历这些地方时,朱莉亚完全没有为考试做过准备。她一直相信,自己一定会通过考试,在医学院就算不能提前毕业,也一定会按时毕业。她是如此笃信,以至于差点忘记了这场考试。她的母亲也忘记了,甚至在她考试那天出门前也没有跟她说“祝你成功”。在考试结果出来时母亲也什么都没对她说。她们是一起看的成绩单。朱莉亚仔细一想,那应当是她第一次看到母亲脖子上那道意味着责备的褶痕,以及紧接着她看向远处的目光。从那时起,朱莉亚就明白了“失败”一词的含义。

那天在家里,她的父母讨论了许多解决方案。没人接受这场落选,也不接受朱莉亚的失误。他们建议朱莉亚先去美国待一年,提高英语。父亲说他认识一个丹麦的教授,是化学界或某个类似领域的名人,他可以给他写邮件,并且几乎确信那个教授一定会接收朱莉亚为学生,并以此为荣。母亲也说,这一年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算这样也没人能追赶得上她。但朱莉亚不想听他们说话,她对丹麦、美国也不感兴趣。她不想无所事事。她已经失误过一次了,不想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她不愿再浪费时间。她想当个护士,这样就可以忘记这种失败的感觉了,至少她是这么相信的。

但在跟老姨妈共进午餐的那个中午,她又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母亲把杯子用力放到桌子上,眼睛看着别处,最后缓缓地回答:“总之她将来会在医学领域工作。”语气不容反驳。此后,当有人问起朱莉亚的情况,母亲总是这么回答。朱莉亚不知道母亲这么回答是在期待别人想什么。

希腊认识的那个男孩子很快就没有再联系了。对于朱莉亚来说,重新再考一次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因为她不愿意浪费一年时间一事无成,也不愿意人生因为这件事而停滞不前。更何况还有再一次没考上的风险。于是,改当护士就成为一个替代的选择。每次朱莉亚听到母亲说她在医学领域工作时,都会说明自己的工作是照顾病人。毕竟这是最重要的。

总之,母亲不想再听到关于那个旧车库的任何事。她开始着手办公证材料,又很快找了一批带着一摞色卡的建筑师和装潢师。朱莉亚觉得母亲对此很满意,她自己也慢慢高兴起来。

那些装潢师拿着样品布料时,她的男朋友在哪里?当他们约好在工作室见面,朱莉亚的母亲拿出画好重点的杂志进行讨论时,他在做什么?朱莉亚只记得,他一直在笑。但更多的时候,他也看着远处,视线穿过工作室的墙壁。他时不时把手放到朱莉亚的膝盖上,于是她转过头来看他,却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也许他是想逃离那里?

他想吃什么汉堡包呢?朱莉亚一边搅拌她的奶油南瓜汤,一边想一会儿打个电话给烤肉店。烤肉店的老板叫达尼埃莱,他的店向来开到很晚,而且无须朱莉亚自己思考要点什么,他总是能提供最好的给她。到了之后他打个电话让她下楼取,连付账都不用。他总是给她记在账上。然后她打开橱柜,仔细选了两个盘子。她已经不记得这些盘子是谁买的了,但看起来总是与菜品十分搭配。

电话里,达尼埃莱给她推荐希腊式火鸡汉堡。朱莉亚知道男朋友不太喜欢火鸡肉,但她还是接受了这个推荐。听着达尼埃莱说话的时候,她的眼光落在了手上的订婚戒指上。她想,她的求婚仪式并不传统。

事实上是她向男朋友求婚的。或者说,是她让他明白,两人到了这一步没有别的选择了。在他还没有正式向她求婚前,她已经开始考虑婚礼的准备事项了。有一天,他们路过一个别墅门口,朱莉亚说这里很适合举行他们的婚礼。他没有说话,她又讲起他们彼此都已经很熟悉的菜品,因为这是她父亲最爱的店,他总是用来举行公司的聚餐与鸡尾酒宴会。而他作为未来的女婿,又在朱莉亚父亲的公司里工作,因此也是这些聚餐和宴会的常客。听完她的提议,他只是说,这家店的蛋糕每次都固定不变,与他内心所设想的蛋糕很不一样,所以他不想用他家的蛋糕。他只想要一个巨大的草莓派,上面铺满了新鲜草莓,这样就够了。朱莉亚笑了,他也笑了,于是这就意味着他答应了她的求婚。

朱莉亚打开了她的首饰盒。她有无数的首饰,但从来都没怎么佩戴过,她只要知道自己拥有就可以了。戒指盒放在一个角落里,与其他首饰分开放。盒子下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装纸。朱莉亚心想,丝带呢?是哪种颜色的呢?这些问题朱莉亚从来没有注意过,是阿达告诉她这些很重要的。但如果现在有人问她,她还是觉得丝带的颜色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过她不想撒谎,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告诉阿达丝带的颜色。

朱莉亚把戒指取下来,放在左手掌心上。这是一枚镶着黄色钻石的白金戒指。她可能没跟男朋友说过,她觉得这枚戒指太漂亮了,而且尺寸刚刚好。那家珠宝商一定是某个认识她的店,知道她的手指尺码介于十号与十一号之间。她想,戒指盒的丝带应该是蓝色的。对,如果下次阿达问起,她可以告诉她那是蓝色的。

朱莉亚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

“你在吗?”男朋友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她边向客厅走,边想着那个丝带是不是蓝色的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她知道怎么回答阿达的问题了。

“我在!你遇到达尼埃莱了吗?”

“我遇到他了。”他回答,把烤肉店的袋子举了举。

“我去拿瓶酒。”

朱莉亚努力地喝了点儿酒,但她觉得今天的酒果味太浓,又太冰了。不过,他却没什么感觉,照样一直喝着。她跟他讲着工作的事情,说很快会有个医生告诉阿达她的外婆的最终情况。可能今天下午就已经说了。她有些担心,因为医生们讲话没有技巧,对这些事情讲得不是太简单,就是太复杂。她希望自己可以亲自跟阿达讲这些事,因为她知道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但她没有勇气去说。

她的男朋友还不太习惯听她讲她病人的事情。谈到工作时,有时她以为自己已经讲过了某些事,而实际上并没有,不过他一般还是可以把事情弄明白。当谈到特蕾莎女士时,朱莉亚发现自己把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讲了。从一开始便全身心投入到对她的照顾时,她就说过这位奇怪的女士总是在医院穿着她的舞鞋,而她的外孙女似乎生活中只有她的外婆以及那棵橄榄树。

这天晚上,可能是酒精的缘故,也可能是那个坏消息的缘故,朱莉亚觉得男朋友并没有仔细在听。从头到尾他一直盯着她看,仿佛她的声音回声太大,把话都吞掉了。批注:

注释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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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普顿是美国纽约州长岛上的一片富人区,以豪宅著称。——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