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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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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每当报纸或电视预报日食这类新闻时,阿达总是会躁动不安。她听那些记者说,这样的日食要每十年才能出现一次。这种报道总是能让人回想十年前是什么样子,幻想十年后又会怎样。但这对于阿达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她已经把这件事列入了她的工作列表:让所有写有类似“下次日食将在十年后出现”的报纸和新闻统统消失。此时,电视里的播音员正在说,下次日食将出现在五年后。电视声音很小,她其实并不能听清楚,但从屏幕下的滚动新闻里她还是看到了。

“这些人一点儿良心都没有。”她心想,“他们也不想想,这种新闻会让那些知道自己活不了五年的人心里怎么想?”

阿达对上一次日食已经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她只记得,所有人都有一个用来看日食的镜片,而且就算她不想看,大家也会把镜片借给她用一下。她不敢去想下一次日食是什么时候。她只知道,并且很想忘记,下一次的时候,外婆将不再在她的身边。

外婆在一月份的一个早晨陷入了昏迷。那是假期结束后的一个早晨,到处还悬挂着的圣诞装饰令人看了感到难过,她也不知道是否还需要同遇到的人道声“新年快乐”。那天早晨阿达跟几乎所有在路上碰到的人都表达了新年的祝福。她还用手机拍下了一张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纸片,上面写着:“送给洛雷拉达安东内拉”。

夜里,外婆让阿达不要放开她的手。她时不时地把阿达的手拿起来亲吻,说:“别怕。”

阿达没有感到害怕,她什么都感觉不到。那天晚上外婆基本没有睡着。阿达等着她的手像往常一样突然握紧,然后再松开。可是,她只感受到从外婆手上传过来的久久的疼痛。

在外婆昏迷的前几天,朱莉亚总是一直待在九号病房里。她没怎么说话,但给了特蕾莎更大剂量的止痛药,比医生开的还多。她说她会负责的。她虽然讲得很大声,但其实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因为她知道阿达根本没有在听她讲话。

而外婆的话则越来越少了。她时而清醒,时而混乱,有时甚至以为自己在跟她的母亲讲话。阿达握住她的手,告诉外婆她一直都在,让她不要害怕。

就在入睡前,外婆轻轻地抚摸了阿达。

“真美,”她说,“你真美,就像五月的早晨。”

她一直盯着阿达看,直到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继而把视线转向窗外。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停止呼吸,只是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了。

自从外婆昏迷后,阿达更加频繁地打电话给马泰奥。她想跟他见面,而他的回答显得有些勉强。他几乎没有时间和她去阁楼那里,只能和她在车里见面,在桥下,就像无家可归的人一样。马泰奥总是匆匆要去别的地方,阿达问他是不是要去另一个女人那里。他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是说这些不是她的事,让她不要再问了。阿达不明白,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关她的事。

他们在车里不能,但至少可以互相依靠着。感受马泰奥的皮肤靠在自己的身上,对阿达来说是唯一一件能让自己忘却痛苦的事情。于是她不再问他问题,只是坚持让他保证今后会和她继续见面。马泰奥从来不做语言上的承诺,只是点点头。离开。循环反复。

终于有一次,阿达失去了耐心,朝着马泰奥大声吼,问他是否还有别的女人,是的话他应该回到那个女人那里去,他们俩不应该再见面了。当她吼着的时候,马泰奥紧紧地抱住她,就像每次她说“再也不”时做的那样。可是这次阿达哭了,她挣脱了他的怀抱,跳下车,摔门而去。

马泰奥有些担心,因为从那里回医院的路上货车和客车川流不息。于是他开得很慢,一路跟着她。当他追上阿达的时候,摇下车窗。

“快,上车。”车声过于嘈杂,马泰奥不得不吼着说,尽管他觉得在路上大吼大叫是件很不好的事情。

“不。”

“走吧,阿达,求你了。”

“不!”阿达看都不看他一眼,回以更大声的吼叫。

“阿达,拜托,这是国道,不能这样走!”

“不。”阿达又说了一次。这一次,她停下来,看着车窗里的马泰奥:“我不会上车的,去你的。”

“去你的!”

马泰奥踩下油门,但马上他又慢了下来,眼光一直跟随着阿达,直到她走回了医院。

后来阿达主动打了电话,她说她需要他,马泰奥没有说话。然后他们又一次在桥下车里见面,他把阿达抱在身上,直到她渐渐平复了呼吸。接着,什么话也没说,他们回到了阁楼那里。他们用力地,就像第一次那样,或者说像最后一次。

“不要离开我。”阿达求他。他说他哪儿都不会去的。

日食的那天,阿达尽管没有兴趣,也还是注意到了。阳光发生了变化,与她平时看到的光线有所不同。她心想不知道马泰奥看到了没。上一次日食他在哪里,下一次日食他又会在哪里?要是他们将来不能在一起,不管对她还是对他来说,这样的日食都是一种浪费。

阿达这么想着,电视里的播音员收起了播报提纲,与观众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