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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阿达紧跟着灵车，开着那辆菲亚特600前往墓地。路像钢铁一般在她眼前熔化，一切都在熔化，连思维也一个接一个地剥落。

只有墓穴合上时石灰浆发出的声音清晰无比。阿达知道，这个声音她会记得一辈子。在整个过程中，有两个瞬间她差点吐出来，但最终还是努力地站着，保持肃穆，就像外婆要求她的那样。她跟每个人都紧紧握手。最后陪着她走出来的是一位邻居。

这位邻居在墓地门口停住，在阿达的额头亲吻了两下，什么都没说。阿达很想快点逃走，仿佛身后的土地正在崩塌。

她慢慢关上了车门，呼吸着芳香剂的味道，又一次感到想呕吐。她把头后仰，这是外婆教她的，这样恶心的感觉就会慢慢退去了。

她回想马泰奥说过几次他要出门。原来他并没有出门，他是去朱莉亚那里了；他和她上床，两个小时后又和朱莉亚去挑选芍药；原来他没有一段正在结束的关系，他有朱莉亚，他们要结婚。

谁知道他们俩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互相拥抱；谁知道他在夜里会不会到处找寻朱莉亚的双手，就像找寻她的一样。阿达觉得那个马泰奥不会选择的戒指，正是他挑选的。他到底是谁？那个在家里穿着超级英雄t恤等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真的存在过吗？

就在忍不住要呕吐出来的前一刻她及时打开了车门，喉咙里还有马泰奥早上泡的茶的味道。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空气中的寒冷使她清醒了一些。她坐回车上，随便开进某一条路。

外婆有时也会这样，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随阿达指挥在哪里拐弯，度过一整个下午。阿达此刻只选那些没有红绿灯的路走，她无法停下来。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她没有勇气回到外婆的家中。她无法思考，无法想象自己不能回到医院去，不能跑到防火楼梯那里等着朱莉亚，不能再直视她的眼睛。她也不能去阁楼那里了，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原来只是属于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的窝藏点。镜子什么都是不存在的，马泰奥也不存在，等她回去的怀抱也不复存在。

外婆走了，躺在了墓地里。石灰抹在墓穴上的声音不断提醒着她这一点，外婆已经离她很远了，再也不在了。

外面开始下起倾盆大雨。阿达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打开了雨刮。她试着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就像在用手臂扶着破旧的柱子试图让它支撑起来一样。她一边这么做，一边加速。车子变得有些不稳，但她毫不在意。突然，她觉得要是一切都塌陷下来，扬起巨大的灰尘，似乎是种安慰。有句话这么说，你可以永远留在尘雾里，不用管尘埃落定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甚至借此引发一场地震，这样就没有人能够逃脱了。她不停地加速。

有辆车正从停车场里开出来，开车的人没有看到这辆菲亚特600。阿达没有地方可以避开。她知道在大雨中这么快的速度不能急刹车。她很会开车，知道既然不能急刹车，那就先减速，慢慢踩刹车。

于是她减速，微微踩了刹车。

接着，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事外，站在好几米外的地方，看着她的车和她的身体继续前进。

一切似乎慢了下来，但冲撞已经是不可避免了。她觉得现在自己正站在肩膀后面看着这一切，听到外婆在对她说，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她想着，等着碰撞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