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入原始森林后,秦辂便像一个隐士,找处山洞安身,搭起干草做的床铺,搬来两块大石头当门窗。
每日摘野果、打猎钓鱼,丝毫不关心外面的世界,连修炼都荒废下来。
首先几天苏白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但连着一个月住在山洞,终于明白他是认真的;想不到正是好动热血的年纪,却有着对苦修甘之如饴的性格。
正郁闷着,苏白身前视线被一条烤鱼挡住,却是秦辂微笑着递来。
“吃吧,现在冬季鱼很难捕获了。”秦辂见她不肯伸爪,劝道。
“嘤嘤嘤(我不爱吃鱼)!”苏白抗议道,岂有此理!竟然让堂堂凶兽吃鱼!
想起小时候被鱼刺哽住的狼狈模样,苏白怒火更大,暗骂你丫是不是故意的!
识海感受到苏白的愤怒,秦辂摇摇头,道:“我早就说过,我此行是苦行僧,你偏要跟着……哎,别亮爪子,有话好好说。”
“外人常说妖兽茹毛饮血、风餐露宿,现在看来你才是吧。”苏白甚至懒的叫唤,直接在心里传音。
秦辂现在却做不到传音,只能好生劝着:“你要是不爱吃,我以后打点小兽吧。”
进入森林后,秦辂的心境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焦躁不安的心逐渐平静,对于润阳发生的争夺算计也变得无所谓,每日看着冬风吹老树木、带走飞禽走兽,甚至产生了“万物消弭”的消极情绪。
现在外面冰天雪地,只有这个山洞燃着篝火,有一丝温暖,苏白终究于心不忍,道:“嘤嘤嘤(帮我把鱼刺挑了)。”
闻言秦辂脸色转喜,“不会挑刺啊,早说……”瞅着苏白骤然变冷的眼神,不敢再说下去。
接下来,秦辂拿出自制的筷子菜碗,双手并用小心翼翼的挑出鱼刺,大概是隐士生活枯燥且单调,秦辂做的无比认真,仿佛凡间女子缝制嫁衣。
苏白趴在床铺唯一一块棉布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秦辂挑刺,心里莫名生出些奇异情绪。
两块巨石挡在山洞前,留出两道缝隙透气出烟,篝火霹雳哗啦得响,照的黑黝黝的山洞暧昧又温暖,外面飘小雪的天空一时分不清时辰——然而与山洞内都没有关系。
“呐,挑好了,吃吧。”秦辂将碗推向苏白,深深的呼口气。
因为看着发呆被吓一跳,苏白低头慌乱的拨弄鱼肉,竟然外焦里嫩、色香味俱全,意料之外的不错。
“吃吧,再过一会就冷了,不好吃了。”秦辂说着,便走向火堆,拾起木柴投入。
作为九尾一族的公主,苏白吃过的珍馐何止千道,但此情此景,这条烤鱼的滋味却说不出的好吃与……可贵。
这个苏白了解,环境对享用美食有巨大的影响,像神界做宴,必定选在高山流水、鸟鸣风清的地点,附庸风雅罢了。
边想着,苏白凝眸仔细一看,发现烤鱼已经被自己吃了大半,不禁大窘,刚才还不肯吃,这就真香了?
幸好秦辂背对苏白添加木柴,没有看到。
苏白晃动一下尾巴,算是开心。
“其实你跟来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的话,恐怕连话都不会说了,喜怒哀乐都要丧失。”秦辂忽然说道。
犹豫一下,苏白回应:“那你为什么要进来?”
当然说的是狐语,秦辂识海在自行翻译而已。
“我进来只是为了避祸,”秦辂摇头道:“哪里知道受森林影响这么深。”
火光自秦辂身前照到身后床铺,投射出巨大的阴影,令苏白都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们雀翎重视感悟,你现在悟到了什么?”苏白停下吃鱼,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关心。
雀翎以识海入神境,在符箓、阵法等方面虽然颇有建树,但感悟才是根本,换句话说就是真言律令。以苏白的身份地位,了解这些非常合理。
“我说不上来,”秦辂将一块方正柴木丢进火堆,淡淡开口:“每天外出看着各种灵兽或厮杀或玩闹,看着树木凋零,冥冥中觉得它们各有规律,无需任何生灵刻意插手。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代入我自身,是否也是袖手旁观才好呢?”
闻言苏白不禁皱眉,涉及道法感悟实在不是她的专长,而且秦辂这番话异常消极,于道心而言十分危险!
苏白尝试劝说,“对自身怎么袖手旁观?你太蠢了。”
拾柴的手臂一僵,苏白自知失言,却拉不下脸皮道歉。
“噗嗤!”
那根柴终究是进入了火堆,却因为被水打湿,沾染不上火星。
“你说的没错,”秦辂仍然没有掉过头,“我的道心不坚稳,太容易受外界环境的影响,从和刘会长论述‘救民水火’,到章长老惨死,恐惧、怯弱入侵了我的心绪,我不敢再做任何谋划……我怕了。”
虽然秦辂尽力说的平淡,但苏白还是从神魂处感受到沮丧,就像一个孩子每日存钱,想过年买把小匕首在朋友面前炫耀,却发现存钱罐空空如也。按年纪来说,秦辂正是这种状况。
这种求而不得的情绪略微影响到苏白,旋即想到是雀翎先祖造成两人识海相连,就赌气般不肯开口劝说秦辂。
任由他沉沦消极,自生自灭。
见苏白迟迟没有回话,秦辂暗骂自讨无趣,也没有了开口的兴致。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再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聊天,苏白观察到秦辂没了微笑,做完琐事就一个人蹲在篝火旁发呆,有时苏白恰巧走过——辣么大一只白狐,他也看不见。
“道心崩了,死了一了百了。”苏白不屑的喃喃道。
话虽然这么说,苏白内心却有些愧疚,貌似是自己将他推向这般田……至少没有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