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弯身将折子捡起来,看了眼,立马俯身下跪:“父皇息怒,儿臣自北夷回来后,便一心处理北寰之事,北寰牢中自缢是儿臣监管不力,但万没有忤逆父皇的意思。”
“你大破北夷有功,朕以为你会如太子一般是个英勇善战的可造之材,原不想是朕高看了你。你回京足足两个月,却连北夷的事都处理不好,朕如何将辅佐君王的重担交付于你。”祁慕阳怒道。
“儿臣辜负父皇重托,请父皇治罪。”祁墨重重一叩首,并无狡辩之意。
面对这个儿子,祁慕阳满心疑惑,他们虽为父子,但最缺乏的却是父子天伦,他这个做父亲的完全不了解他。
原以为,他真的如外人说的那般不喜权势,但此次北夷一战,他竟能以一人之力劝得北夷王为他所用,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北夷城,直叫人匪夷所思。
立下如此奇功之人,他并未对他有任何赏赐,反而因为坊间传闻而收其兵权,如此待遇,他也能坦然面对,丝毫不怨。
他将处置北寰如此棘手的事交给他去做,原以为无论如何都会是他陷入两难之地,得罪一方重臣,却不想北寰自缢而亡。
这一切倘若都是巧合,便不言其他,倘若是有心而为之,那他这个儿子,当真是小看了。
祁慕阳摸着腰间的穗子,一边认真的审视着俯身跪在地上的人,自打那场大火已经十七年了,他仍记得下人将他从火海里抱出来那刻,他浑身是血,一张脸面目全非。年仅七岁的他,只一脸平静的瞧着大火的方向,未喊一句疼,未掉一滴眼泪。
再加上十年前,那件事以后,他一直金箔掩面,常年卧府不出,他差点认为,这个孩子是真的与世无争
倘若真的与世无争,十年前他又怎会大闹宣室殿要他重新调查当年大火一事。
倘若真的与世无争,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娶了云初这一悍妇
祁慕阳收回目光,沉声道:“你大破北夷有功,加上不久又要大婚,朕不便罚你。但望你记得此次教训,你身为皇家子孙,身负着皇家重任,不可有半分懈怠,更不可有半分僭越。”
“是。”
帝王抬头看了眼并未有退去之意的儿子,问道:“还有何事?”
“是儿臣与尹苓月的婚事。”
“你纳妃之事,是你的王妃亲自所求。朕已下了圣旨,你还有何异议?”
“儿臣与尹姐姐虽有婚约,但却未有男女之情。尹姐姐是母妃养女,儿臣也待如亲姐一般。当初在未央宫听到母后将尹姐姐许给太子,儿臣想到尹姐姐身子不好,不堪太子妃一职,才以婚书为由,拒绝了此事。此举却让初儿误会,并向父皇请旨纳妾,实在是儿臣的错。”
“无论前因如何,朕圣旨已下,你与尹姑娘又有婚约在身,便顺应此意吧。”
“父皇,儿臣虽无大志,却愿守相许之言,儿臣与阿初琴瑟和鸣,曾允诺一生不娶二妻。”
“胡闹。”祁慕阳大喝一声,心中一阵阵的失望,方才还以为他这个儿子谋略无双,不想却是个优柔寡断只顾儿女情长之人。
到底是高看了他,于是厉声道:“你身为皇子,可知朕金口玉言,所下圣旨犹如天命,岂是你一句不想娶,便可不娶了的。”
“父皇”
“此事无需再议,你退下吧。”祁慕阳打断他的话。
见已无回旋的余地,祁墨才勉为其难的朝着祁慕阳福了福身。
正要躬身退下,胸口突然一阵翻腾,那一口憋了已久的鲜血终于喷口而出。
紧着直直往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