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再来录像厅的火是你放的?田思源迟迟纳过闷来。
乔谙默认。
田思源一扯乔谙身穿的那件深蓝色格子大衣的下摆,擦了擦她的机车被他踹过的地方:那你就乖乖等申先生查到你头上,他自然会打给你。
乔谙扬长而去。
暂时有白友湘在,张小软说先回趟家,收拾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再过来。她进出了一趟病房后,赵众楼还没走。回去吧,你的脚不能站这么久。她对他就说了这一句,便走了。
赵众楼目送张小软,一向不感情用事的他,也恍恍惚惚觉得像是梦一场。
她说走便走。
加之好再来录像厅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她连家当都没的整理,不给人拖泥带水的机会。
赵众楼走进病房,白友湘还在抹眼泪。
你也入戏太深了吧?他不无讽刺,也不知道是冲白友湘,还是冲自己。
白友湘一言未发。
今年四十八岁的她,本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单身女人。她其貌不扬,没什么过人之处,却对爱情和婚姻坚守着宁缺毋滥的底线。她曾憧憬,也曾随遇而安,曾被家人一次次下最后通牒,也曾被不相干的人说将来连个给她送终的人都没有。
直到2012年,她拥有了一双能塑形的手。
她也曾从惶恐,到狂喜,再到活得小心翼翼。她有悄悄帮助过数以千计的,将美当作毕生追求的女人,却从未改变过自己一分一毫。因为,她从不认为胸大一点,腰细一点,屁股翘一点诸如此类,能改变她的人生。
被赵众楼发现她是异能者,也就是去年的事,还是因为赵众楼先发现了她对程一专有好感。
那时候,她一有时间就会去看程一专在他分管的那片区域里修剪小叶黄杨,或者给非洲凤仙浇水,当然,是远远地看。到了这个年纪了,她总不能再去搭讪个男人。她早就做好了一个人走到最后的准备。
直到赵众楼鼓励了她。
那是第一次,她在自己已有些发福的身体上动了手脚。
若说感情的升温,还得归功于赵众楼给程一专植入的记忆。尽管,那一段段浪漫却纯属虚构的记忆并不存在于白友湘的脑海中,但程一专对她流露出的爱意,也令她难以自拔。她甘愿假戏真做,甘愿和程一专远赴瑞士,再也不回来。
未成想,会有今晚这一场大火。
张小软回到程家时,是凌晨两点了。
从一楼到六楼的楼道,大半的灯都坏了有些年头了,她虽然轻车熟路,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仍时常想抓住些什么。多亏程一专,在楼顶的入口安装了两盏长明的地灯。那两簇昏黄之前从未被张小软放在心上,今晚,却击中了她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厨房里一片狼藉。
水池里堆着来不及刷的锅碗瓢盆,案板、刀具、调料瓶等等都没有归位,垃圾桶几乎要满溢出来。而程一专并不是个懒惰、邋遢的人。张小软从白友湘那里得知,他是烧了几道拿手菜,还烤了她最爱吃的蓝莓派,急着给她送去好再来录像厅。
二人间的隔阂并不是只有张小软放在心上,程一专更甚。
当张小软为程一专挑选了围巾,程一专在厨房里为她大显身手。
家务事张小软并不擅长,她花了快一个小时,才让厨房恢复了整洁。
重返医院时,张小软除了些衣物和日常用品,更没忘给白友湘买了宵夜,中西式都有,装了一大塑料袋。她悔不当初。当初,程一专说要和白友湘远走高飞,她当即让他们走,让他们飞就好了。如今,只要白友湘不离开程一专,她可以为白友湘做牛做马。
赵众楼不在医院了。
坐在空空荡荡的走廊,张小软想起了她才对乔谙说过的话。
几小时前,她才对他斩钉截铁,说只要赵众楼不离开她,她便不会离开赵众楼。
结果,天不亮她便出尔反尔。
她为程一专挑选的围巾就在手边,另一个纸袋里,是乔谙送她的白色毛衣和那一个她还来不及拆开的小盒子。暗红色的包装纸被她一撕便开,同样是暗红色的丝绒小盒子里安放着一个项链坠。那是一个微型的水晶球,比一元硬币再小一点,虽是微型,就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其中也有精雕细琢的房子,和纷飞的雪片。
无须细看,张小软也认得出那其中的房子便是遇县的幽踪客栈。
她把它捏在指尖轻摇,那雪势便更凶猛。
老程他醒了。这时,白友湘激动地打开了病房门。
清晨五点,乔谙接到了申先生的电话。
年轻人,愿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吃个早茶?申先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怎么个陪法?各吃各的,边吃边聊?
当然是面对面。
彻夜未眠的乔谙有那么一刻几乎怀疑自己会不会听错了,却也知道机不可失:时间,地点。
龙亭餐厅是乐今市鼎鼎有名的一家粤菜,尤其是早茶,常年人满为患。
乔谙比约定的八点提早了十分钟,门口已经大排长龙了,他报了说申先生订的位,侍应生便将他带到一处雅座。背对着他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他将目光集中在那人的身上,绕到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