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家赟又一次默认。
可他没有说,他不仅知道温知仪,而且根本没想到她还活着。而无论他在过去十年间带领捕星司是静,还是动,此时,他最迫在眉睫的一件事,便是找到温知仪。也正因为此,他才在老莫暴露了魏时均,却宁死不肯暴露温知仪后,一怒之下结束了老莫的性命。
至于老莫,老婆的生死被捏在蓬莱界的手里,他也是走投无路。
而申家赟这双手,有太久没有沾过血了。
这时,申家赟像是灵光乍闪:1999年乐今市一场7.6级的地震,你知道多少?
乔谙掩不住色变,却在猛地开口时失了声。
这一幕,他和申家赟都不陌生。尽管,这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但在过去十年间,在电话的两端,每当乔谙要说出被装进他脑袋里的那一段记忆,他都会陷入和此时此刻一样的困境,说不出一字半句。但今天,他和申家赟也算取得了小小的进步,至少,历经了十年,申家赟来到了那一条他走不出去的边界。
对此,申家赟也有色变。
却也没有再追问。
他们都知道,追问也无济于事。
申家赟若有所思:张小软的舅舅怎么样了?
好在有魏时均在,命是保住了,不过毁容了。
事后,张小软有没有联系你?
她现在大概只想扒了我的皮。
申家赟似乎是保持了太久的风度,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将餐巾扔在了乔谙的脸上:这就是你做的好事!乔谙,我要找到温知仪。你用一场大火切断了魏时均这条线,就去用张小软给我接上。她想扒了你的皮,你就让她扒好了!无论如何,我要找到温知仪。
一月底。
乐今市日益被春节将临的喜庆笼罩,人们开始变得两极化,有的冲劲十足,也有的毛毛躁躁地混着日子。中北传媒大学的期末考试安排在二月初,临时抱佛脚的人一多,学术氛围空前地浓厚。图书馆临时改为二十四小时不闭馆,多少学生带着牙刷,扎根在了自习室。
乔谙也不例外。
而张小软一踏入自习室,不难在几百颗人头中找到乔谙。
毕竟,学姐中不乏有闲情逸致的,这会儿将乔谙团团围住,偷拍着宠物情人的睡颜。
张小软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戴着顶红色毛线帽,乌黑的长发自然地卷曲着披在肩头和身后,每走向乔谙一步,便吸引更多的目光。离开中北传媒大学半年了,仍有多少人能叫出她的名字,窃窃私语着:快看,张小软。当然,还有人说:你们知道吗?好再来录像厅半个月前着了大火,烧得连个渣都没剩。
还有人说:呵,这就叫人贱自有天收。
更有人补充:听说,赵学长也把她甩了。
活该。
张小软充耳不闻,停在乔谙的身边,或者说,是停在乔谙邻座的身边。
邻座是个书呆子,既不认识乔谙,也不认识张小软,更看不出张小软一言不发的用意。直到有人提醒他:让你起来。他一边慢吞吞地合上书,一边抱怨道:讲不讲道理啊。
那人一让位,张小软便坐上去,摘了毛线帽,随手一扔,盖住了对面女生的半页书。
那女生敢怒不敢言,腾地站直身,拿上还满着的水杯装作去打水。
四人桌,除了乔谙和张小软,只剩下坐在乔谙对面的女生,本装作事不关己,但一张脸越憋越红,终于,也落荒而逃。
乔谙还在睡,侧趴在两条交叠的小臂上,面向张小软。他穿了件淡粉色的圆领卫衣,头发在下午一点的阳光下散发着并不真实的红色色泽,脸颊的皮肤白到晶莹。张小软在座位上转了九十度,整个人正对乔谙,伸长了腿,并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乔谙以一种慵懒的速度睁开眼,在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张小软后,仍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我收到你的信息了。张小软轻声道。
乔谙仍侧趴着,听到张小软的声音,反倒有一种做梦的恍惚:你是说,我在半个月前发给你的信息?
那天,乔谙在龙亭餐厅,也就是当着申家赟的面,便给张小软发了一条消息:随时带你舅舅来找我,我能帮他。
这是申家赟的授意。事已至此,乔谙除了戴罪立功,别无他法。当然,这除了是申家赟的授意,也是乔谙求之不得的。
他一念及张小软曾在星月谷那一场爆炸时逆着逃生的人流而来,曾千方百计帮魏时均和他在另一个世界见上一面,曾就杀害老莫的嫌疑人对他知无不言,再念及他从他十四岁起,便见过她一切虚虚实实的美与恶,如果能重头来过的话,他发誓,他绝不会放那一把火。
如果能帮到程一专,帮到她,他会不遗余力。
张小软将椅子向乔谙拉近了一分:老程出院了,昨天。
乔谙缓缓坐直身:情况怎么样?
张小软轻描淡写:我都不知道他一个五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还那么爱美,一照镜子,差点儿跳楼。
乔谙并不意外。
就在三天前,他才偷偷去医院看过程一专。除了体无完肤,程一专的右耳和左侧颌骨都有不可恢复的创伤,说狰狞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