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软偏过头,不明所以。
跟我来。乔谙一手握住张小软的手腕,一手抓上他的羽绒服,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总是隔着袖口握住她的手腕,总觉得隔着那一层纤维,便万无一失。
走在走廊里,乔谙将他的羽绒服递给张小软。张小软推回去:外面零下十六度。我不冷。乔谙坚持。
张小软又推回去:除非你的异能是不冷。
上了电梯,乔谙直接将羽绒服扔在张小软的肩上:让你穿你就穿。
张小软一摸到那微凉却能带给人温暖的质感,便有些恋恋有舍,抓在手里没放:要不我把我的外套给你?
她的酒红色羊绒大衣?
开什么玩笑。
从三楼到一楼,电梯缓慢地下降,发出巨大的噪音。乔谙双手握拳插在黑色运动裤的裤兜里,偏过头,俯瞰了一眼张小软习惯性微张的红唇:张小软,我是个男人。
张小软咝了一声:姓乔的,你干吗有时候叫我学姐,有时候叫我名字?
我想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电梯终于到了一楼,电梯门吃力地打开,乔谙却又一按关门键:倒是你,一直叫我姓乔的。
没叫你gooddog就不错了。张小软笑得没心没肺。
乔谙没说话,却也不开门。
空气中蔓延着压迫,门外便是名不虚传的缤纷雪城,张小软的妥协是必然的:好啦好啦,我以后叫你名字?再不然,乔小谙?
名字就可以。乔谙按下开门键,电梯门又一次吃力地打开。
撒欢儿地冲出幽踪客栈,乔谙和张小软沿着指示牌,一路往遇县小有名气的机车库走去。风不大,零下十六度的温度便也没听上去那么可怕。步履维艰是真的,路面虽不湿滑,但一脚脚踩进松软,总要费些力气才能拔出来。
张小软从最初的手舞足蹈,到渐渐落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
乔谙几度停下来等她,后来,便将垂在身侧的手肘弯了个弧度送到她面前。
张小软会意,却有些踌躇。
不要就算了。乔谙并不算友善。
张小软识时务,赶紧挽住乔谙的手肘,几乎将大半的重量挂在他身上,果然,脚下轻快得多了:乔小谙,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啊。
乔谙先没对那称谓斤斤计较:哪里不一样?
好像到了叛逆期?
乔谙当然知道张小软在说什么。
他装了十年的人畜无害,一旦没那么毕恭毕敬,换谁谁也不习惯。但是,他今天就是不想装了。在面对捕星司三人的丧命和赵众楼的笑里藏刀后,在行驶了八个小时和六百公里后,在面对这样一场不负所望的雪和这样一个孩子气的张小软时,他就是不想装了。
想只当给自己放一天假。
哪怕,她和赵众楼的关系仍扑朔迷离。
机车库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整个平面呈扇形,共计有十五个车库门,各呈圆拱形,砖墙铁瓦,当年的功能性在历经了一百多年的风吹雨打后,被艺术性取代,更像是一道风景。
张小软松开乔谙的手臂,笨拙地奔跑在机车库前的空旷中,像是有浑身的力气使不完似的。
乔谙站在原地,上身只穿着一件红色卫衣,说不冷,不可能的,但总觉得还能再坚持。
跑出十几米的距离,张小软用手拢着嘴,大喊道:乔小谙,圣诞快乐!
即便四下无人,乔谙也觉得难为情,自言自语道:要不要这么夸张
张小软弯下腰,扬了几把雪,又跑回到乔谙的面前:来都来了,你装什么酷?来打雪仗啊!
乔谙一脸的不屑: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张小软一抬脚,将雪撩向乔谙:有劲没劲啊你?
乔谙忍下来,别过头,却又忍不住要笑出来。张小软又一抬脚,这次的威力更大。乔谙忍无可忍:你确定要打雪仗?说着,他伸脚绊住张小软的小腿,在她向后倒去时,用手臂承接了她全部的重量,但最后,还是让她仰面朝天地倒在了雪地里。
张小软吓得不轻,望着天,好一会儿才大叫道:乔小谙,你会不会打雪仗啊!
站如松的乔谙对张小软伸出手:还真没打过。
张小软不领情,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捎带着抓了一把雪扔向乔谙:那就让学姐来教教你!
乔谙一侧脸,半躲不躲,紧接着,复制了刚刚的步骤,又一次让张小软仰面朝天地倒在了雪地里。
张小软又气又好笑:我说你叛逆真是一点没错!
当张小软第五次被乔谙撂倒,当乔谙第五次向张小软伸出手,她气喘吁吁地握住了他的手,任他拉了她一把,哭笑不得道:算你狠。
这是第一次,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凉。
你知道吗?我才不是一个喜欢过节的人。她没松开他的手,一并揣进穿在她身上的他的羽绒服的口袋里,因为我虽然没有爸爸妈妈,却有一个超级疼我的舅舅,他让我从小的每一天都像是过节。
那今天怎么这么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