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软对那一杯先后被乔谙和田思源喝过的牛油果酒目不转睛。
乔谙管得住自己的一双笑眼,却管不住心头的不安。先不说请他牵线搭桥,或者万目影视公司投不投拍什么电影,光是赵众楼会提起1999年那一场地震,就令他措手不及。他本以为,这件事要提,也该是他先提起。
只剩下田思源了,打破了沉默:学长这一走,就跟逃单似的,哈哈哈。
冷笑话,无人捧场。
下午没课吗?张小软没抬眼,也不知道是问谁。
乔谙沉住气:有幸陪学姐吃饭吃尽兴,课,不上也罢。
你?张小软正视田思源。
她得上!乔谙抢先一步,还假惺惺地拿手机看了时间,快快快,别迟到了,全勤分对你一个学渣有多么宝贵。
田思源几乎是被乔谙推走的。
在竹帘被掀开的那一刹那,张小软又一次对上了乔忘年的目光。这个时间了,忘年餐厅的二楼除了这一处包厢,再没有客人。乔忘年靠在露台的围栏旁,指间夹着一根烟,一截烟灰长到了摇摇欲坠。
而乔谙送田思源不过两分钟,再回来时,面对的却是张小软将满满一杯牛油果酒泼在了乔忘年的身上。
原来,当侍应生端来新一杯的牛油果酒时,乔忘年掐了烟,接下了托盘,走进了仅有张小软一人在的包厢。张小软,这名字我倒是常听人提起的,却一直没仔细看过你的脸。乔忘年放下杯子,倒提着托盘,没有离开的意思。在他印象中,张小软总是穿一件帽衫,大半张脸藏在帽子下。
张小软往椅背上一靠:怎么着?还想多仔细看?要不要帮你找个放大镜?
你的母亲也该是个美人吧?乔忘年当真是目不转睛。
张小软的头嗡的一声。
在她十五岁那年,程一专向她和盘托出,说她的母亲程雨霖并非死于一场交通事故,而是在身患精神疾病后跳楼身亡,此后,她的父亲一走了之,不知所踪。
当时,程一专以为,她遗传了母亲的精神疾病。这也是为什么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怕所谓的异能,甚至是赵众楼的存在都只是她的妄想。但随着乔谙、温知仪、魏时均、蓬莱界和捕星司等等的浮出水面,她才算认了:假如那都只是她的妄想,她也没救了。
据程一专说,程雨霖是在生下她还不满三个月时,便从十二楼纵身一跃。
张小软想过,会不会是她的出生从某种意义上逼疯了程雨霖?至少,她也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小软也想过,那抛弃了她的父亲,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可惜,因为程雨霖恋爱、结婚后,便没再和程一专生活在一起,连程一专都对那男人知之甚少。
照片是有的。张小软烂熟于心,父母二人都是平常的上班族,从合影中能看出恩爱。反倒是相貌,她看不出她是更像妈妈,还是更像爸爸。程一专总说,她是结合了父母二人的优点。
谁允许你提她的?说着,张小软将满满一杯牛油果酒泼向了乔忘年。
总之,她今天是和这一道佳酿无缘了!
乔谙赶上了这一幕,连忙抽了几张纸巾为乔忘年擦了擦:这是谁手滑了啊?
张小软敢作敢当:这一顿饭吃下来,我最爱这一道新派豆腐。闹了半天,是因为乔老板自己吃得一手好豆腐,这也算学以致用。
乔谙脸色一暗,却被乔忘年拦住:怪我,胡说八道了。
一小时后。
下午三点,乔谙和张小软坐在还没到营业时间的爆肝里。
适才,在忘年餐厅,张小软多一分钟也坐不住,抓上羽绒服就走。乔谙本没打算追上去,却被乔忘年推搡了一把。等乔谙慢吞吞地下到一楼,张小软连羽绒服都还没穿上,整个人毛毛躁躁,像热锅上的蚂蚁,左胳膊怎么也伸不进袖管。
他从她身后帮了她一把。
我们谈谈。这是张小软说的。
地方也是张小软挑的,她说就去爆肝吧。乔谙说那里晚上八点才开门。张小软反问他,那里不开门你就进不去吗?
打车的时候又是等了好一会儿,张小软敞着羽绒服的拉链,用双手拢着两襟。乔谙问拉链坏了?张小软说这么长的羽绒服拉头太靠下,开合都不方便。
乔谙有几秒钟没说话,接着,一弯腰,歘地一声,给张小软把拉链拉了上。
明媚的下午三点,最初只是个仓库的爆肝采光并不好,外场的灯开了没几盏,对于闷闷不快的乔谙和心乱如麻的张小软来说,都求之不得。
这是张小软第一次来这里,四壁挂满了shadow十年来的海报,按时间排序,走一圈下来,就是一次快进般的回顾。
在那其中,张小软找到了她在四年前遗失的海报。
四年前那个雪夜,她收到一个微博id叫做魏时均的小粉红的朋友寄来的包裹,还来不及拆,便遗失了。直到前不久,她才知道是乔谙捡走了它。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乔谙把它挂在了爆肝。
那上面除了有shadow的亲笔签名,还揭露了她当年的微博idashash月光美人。
当年,shadow在某市举行粉丝见面会,她有请魏时均的小粉红代签,不等魏时均的小粉红将海报寄给她,她便和急性妄想性障碍挂了钩。从此,二人也就失去了联络。直到四年前,魏时均的小粉红大概才辗转找到她。
张小软将裱了框的海报摘下来,抱在怀里,坐回到乔谙对面:你既然叫得出她的微博id,就代表你查过她。
查过。乔谙开了整瓶的野格,却只拿了一只酒杯。
跟我说说。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二十五岁了。
张小软一怔:什么叫如果她还活着?
乔谙自斟自饮了一杯:她患有一种罕见病,肺动脉高压,在给你寄了包裹的第二个月死于右心衰竭。
张小软将海报抱得更紧了些:我还没见过她。
那只当我替你见过了吧,很平凡的一个女孩子,好在,有爱她的爸妈,还有一个送她到最后的男朋友。
张小软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就是一声冷笑:呵,说什么红颜薄命,结果连很平凡的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