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到万目影视公司,本来像落汤鸡般的赵众楼也快晾干了,只是还带着一身河水的腥气。
不出他所料,上午十一点的万目影视公司,没人。
他轻笑了一下,没上楼,随便找了台电脑,打开邮箱,里面有十几封辞职信。
赵总?这时,米亚从楼上下来。
赵众楼看向她,不难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一半恐惧,一半讨好的复杂。
昨晚,她也在场,也曾被张小软带入电影的世界,亲历异能者的强大。她的妆比以往厚了一分,但黑眼圈怎么遮都遮不住,势必是彻夜未眠。她不知道这座城市在酝酿什么,只知道站对了队,就是对的。
中北传媒大学再开学,乔谙和田思源都是大二的学生了。
乔谙站在校门口迎新,换了张小软在茂密的竹林掩映下,坐在校门口的墙头上。
相较于五年前,二人对调了个位置。
和张小软一同的,还有田思源。
暑假的时候,田思源陪爸妈去了一趟新马泰,晒了个黢黑。但她把爆炸头又烫直了,也留长了,在脑后梳了个小刷子,相较于过去十九年的短发,终于不再是假小子了。
你说我怎么就get不到乔谙的点呢?是我瞎,还是你们瞎?田思源眼见一个个黄毛丫头对乔谙暗送秋波,一脸的费解。
张小软一头长发又恢复了大波浪,身穿一条米白色的棉布长裙,本来垂下墙头的两条小腿一交叠,悠哉地晃啊晃的,这会儿也停了住。他不尽是些姐姐粉吗?什么时候老少通吃了?她眼见那一幕幕,心中如临大敌。
哇,田思源大开眼界,堂堂张小软也会有危机感?
张小软当机立断:中午不出去吃了,就在忘年餐厅,主权嘛,该宣示就得宣示。
在见了田思源最后一面后,申家赟再没露过面,但忘年餐厅还在,乔忘年还在。至于乔忘年给乔谙的说法是,要不要让程一专恢复原貌,他听乔谙的。对此,乔谙一笑置之。
在没见过面时,乔谙就管申家赟叫老头子。相处下来,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久活于世的男人不是老头子,而是一条老狐狸。
他看似冷眼旁观,但那中庸之道根本是他自保的利器。
又或许这不是他的本性,是无休止的岁月将他打磨到圆滑。
如今的他本就不在乎大多数人的生命,和他的相比,一年和一百年都是短暂。在为谢雨霖报仇雪恨时,对田思源动了心,是他的失误。更可悲的是,田思源虽更早地对他动了心,却快刀斩乱麻。他说了走,便不能不走,否则更颜面尽失。但又舍不得走,好在,还有个乔忘年。
乔谙对张小软,对田思源,都绝口未提乔忘年的身份。
但有一句话,乔谙给张小软带到了。
他说要不要让程一专恢复原貌,他听她的。
一时间,张小软举棋不定。
与此同时,程一专以一个新的身份,报名了艾景国际园艺大赛。
眼看十二点,田思源跳下墙头,再接住了张小软,二人朝乔谙走去。八月的最后一天,最高温度三十三度,乔谙的额头在一层薄汗下亮晶晶的。他剪了短发,再也没了刘海儿,英气的额头和眉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田思源先打趣了他一句:有个穿齐哔ash小短裤的大长腿,我看还不错。
乔谙充耳不闻,揽上张小软就走,抱怨道:热死我了。
她一年四季清凉,害他恨不得时时和她黏在一起。
田思源硬挤进乔谙和张小软中间:我说乔谙,你看上她,不会就是图个凉快吧?你找个空调好吗?再不济还有凉席。
乔谙绕到张小软另一侧,对田思源道:那将来谁看上你,大概就是图你的钱。
图我的钱?我哪有钱啊?
那完了,一无是处。
田思源跳脚:张小软,你别怪我没跟你打招呼,我迟早废了他!
张小软被夹在二人中间,哈哈大笑。
那几年,她只有赵众楼一个同类,本以为那同进同退就是陪伴的滋味,直到乔谙和田思源闯过来,她才知道陪伴也有无忧无虑的一面。当然,她从不曾对赵众楼忘恩负义,那几年,若没有他,她恐怕更难过。毕竟,再之前与她相依为命的程一专,根本是始作俑者。
想吃什么?乔谙问张小软。
他在操场边的水池前洗了把脸,连短发一并浇湿,再用力甩了甩头。
张小软又笑,又觉得他像一条大型的宠物犬了。
田思源嫌弃地躲得远远的:她说要宣示主权,吃忘年餐厅,那我就不奉陪了。拜!
说着,田思源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她对忘年餐厅的回避,无关那里的食物。她回避的是那里的老板,乔老板,乔忘年。之前,乔谙就看出来了,尽管明知故问,也问了她为什么。她有一说一:我当你二叔是长辈,你二叔却总拿一种怪怪的眼神看我,看毛啊?
想宣示主权?没有了电灯泡,乔谙双臂一伸,松垮地将张小软圈住。
中午十二点的操场,人迹罕至,水池又设在角落。
被乔谙高大的身体一挡,张小软的世界便只剩下了他:我今年二十三岁了。
最好的年纪。
等你二十三岁,我就二十七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