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包括温知仪。
赵众楼看到在漫天青白色的气体中,温知仪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抓住了那孩子,将干枯的五指扣在了他的头顶。这些,还都不是令赵众楼最为震惊的。令他最为震惊的,是他认识那五六岁的孩子。
在那孩子左耳的耳廓,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
而他认识他。
赵众楼震惊到无法自己。
再后来,他看到张小软无力地瘫坐在废墟上,先是双手,接着是双脚,被透明感侵袭。直到,她离开了乔谙的记忆。还是那一片蔚蓝的水,张小软平躺在游泳池的池边,乔谙面无血色地跪在她的身边。
到此为止。
倒未必是赵众楼不能再继续,而是他被人从背后抓住。他的身体离开了张小软的身体,他的手自然也就离开了张小软的手。随即,他被人毫不留情地摔了出去,从头到脚磕在后排的座位上,再滚落到两排座位的间隙中。
剧痛中,赵众楼半天爬不起身。
他从座位下看到一双男人的脚,在那沙发前稍作停留,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等他爬起身,只见沙发上的张小软也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乔谙将张小软打横抱在怀中,离开了这曾是他家,今后,却再也不想踏入半步的地方。
盛夏的午夜,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在乐今市的四通八达中,几经右转,乔谙几乎是在原地打转,以一百公里以上的时速。
张小软本被乔谙放在后排的座位上,也是良久,才惊魂甫定。
下一秒,她也顾不得太多,从后排爬到了副驾驶位上。
看到了,她侧身面对着乔谙,兴奋道,他应该是看到了。
张小软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赵众楼。
今晚,有备而来的人除了赵众楼,还有张小软和乔谙。随着电影《1999》的杀青,以及申家赟的不辞而别,乔谙不得不承认,也许,他真的做不到了。当赵众楼步步为营,当温知仪半死不活地活在蓬莱界的保护伞下,当捕星司没有了申家赟,越来越趋近于一盘散沙,他所掌握的,只有在二十四年前,年仅五六岁的那个孩子。
是张小软提出来的,要让赵众楼看一看她的记忆。
乔谙知道,张小软仍相信赵众楼。
一旦赵众楼看到二十四年前的真相,她相信他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坦白讲,乔谙不相信赵众楼。
他不相信赵众楼没有对程一专的记忆动过手脚,更不相信电影《1999》充满了善意。更何况,赵众楼的风流,明明使其对张小软毫无忠诚可言。
但既然张小软坚持,乔谙不得不让步。
也不是没有私心。
那个曾年仅五六岁的孩子,他大海捞针捞了十一年,一无所获。终于,他有了从蓬莱界下手的天赐良机。若赵众楼会是突破口,届时,他无论赵众楼配不配合,明也好,暗也罢,他将不必再原地踏步。
但也就是那一点点的私心,让他后悔莫及。
他不该让张小软被赵众楼碰一根汗毛的。
看到赵众楼将她死死压在身下,他只想杀了他。
张小软仍在聒噪:我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不过,他应该是有吓到!
乔谙方向盘一转,一脚刹车狠狠踩下去,同时,右臂挡在张小软身前,以防她因为惯性而受伤。紧接着,他下了车,从车头绕到副驾驶位一侧,拉开车门,拥抱了张小软。他的力道之大,令张小软发出了一声闷哼。
她不是粗枝大叶的人,今晚,却后知后觉了。
当赵众楼吓坏了她,她也吓坏了乔谙。
当她一颗心放了下,乔谙的那一颗仍水深火热。
张小软抬手,轻轻拍打着乔谙的后背,安抚道:我没事。
乔谙放开张小软,握住她的小臂,将她的手腕举给她自己看:你管这叫没事?
车灯如织,张小软看到她的手腕因为被赵众楼反剪到背后,青紫了一圈。
她将手抽回,缩进衣袖:一点也不疼。
乔谙转头,目光无所谓落在什么地方,多一句也无意于和张小软争辩。他知道她并非为赵众楼开脱,只是不想让他担心罢了。同样地,他也不想让她担心,才会暂时饶了赵众楼一条小命。
而无论她疼与不疼,他都将让赵众楼付出代价。
片刻间,张小软分了神。
今晚,她对赵众楼完全失去了把握。因为她,三十七名平凡人乘兴而来,满怀恐惧而去,而这,被赵众楼称之为了最好的结果。她不该再对他刨根问底的,或许,她就不会看到他青面獠牙的一面了。
说是要让他看到她的记忆,可连他都只能碰一碰运气,她就更加是赌一把了。
赵众楼第一次看到她的记忆,是在慈恩私立医院,那一间暂时属于她的房间。那晚,他带了蛋糕卷来看她,说他要去一趟四川。她随口问他什么事。他想都没想便说有了赵耀母亲的线索。她手里的蛋糕卷掉在了地上。他重新拿了一块递给她,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当时,她正想起乔谙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