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赵卓培对赵众楼不耻下问。
若不是看不惯赵卓培和赵耀的父子情深,眼不见心不烦,赵众楼大概也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他只要握住赵卓培的手,随时能知道。但眼下也好,他知道了更多。
赵众楼笑到停不下来,哪怕胸腔仍钻心的疼:除了这些,我还知道,我哥他醒不过来反倒好,真醒过来了,没命的也就不只是他了。
赵卓培踉跄几步,逼近赵众楼:你咒他?
赵众楼浑身快要散了架,索性,躺在了赵卓培的床上:光靠我咒他,还真没这么好使。爸,这事儿怪也只能怪你。在二十四年前,你可不单单是甩了他一个耳光,你是把他送进了一只魔掌啊。
这话,赵众楼不算故弄玄虚。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在二十四年前,当温知仪将干枯的五指扣在赵耀的头顶,到底意味了什么,但一定意味着灾难。那时的温知仪,异能强大到足以令整座乐今市颤抖。同时,那时的温知仪,在异能被漫天的青白色气体剥夺前,将残存的灾难通通寄放在了赵耀的身上。
至于那残存是苟延残喘,还是更强大,赵众楼觉得都有可能。
而当年的那孩子,今天的赵耀,十有便是温知仪的底牌。
当晚,赵众楼就睡在了赵卓培的床上。
击溃了赵卓培,赵众楼静下心来想了两件事。
一件是他想通了的。为什么温知仪总说他小瞧了别人,他本以为她是说他小瞧了捕星司,或是蓬莱界的什么人,但事实上,她指的是平凡人。他知道谢雨霖曾用区区一支针剂剥夺了程一专的异能,可程一专原本也不是天选之人啊。他还真没想到,早在二十四年前,平凡人便有了足够与异能者抗衡的力量
那么,还真是他小瞧了他们。
在那一场地震中,他们想必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卷土重来,恐怕还真是迟早的事。
另一件是他想不通的。
温知仪连他和赵耀的脑移植手术都知道,想必早就找到了赵耀。如果赵耀是她的底牌,她为何迟迟不亮出来?要知道,她都人之将死了
当晚,赵卓培去了赵耀所在的那一栋小楼,在他的床边坐了整宿。这里无论是医疗团队,还是安保措施,都是世界最顶尖的。可惜,正如那最好的风水和最好的风景的一样,一样没有用。
但还是托那医疗团队的福,十九年来,赵耀生长得很好,此时看上去,和睡熟中的成年男子无异,而且,也是托方沐华的福,是个漂亮的成年男子。
十九年来,赵卓培也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止一次。
财力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心力。赵耀不死不活地躺在这里,就像一根鱼刺卡在赵卓培的喉头,提醒他秦芊曾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也提醒他连一岁的赵众楼也曾把他耍的团团转。那一对母子,让他活得像一个笑话。
那鱼刺要不了他的命,却让他从喉头溃烂,日积月累。
但又不能停下。
那些一无是处的医生说了,就算把插在赵耀身上的管子和仪器通通拔掉,他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曾有个念头在赵卓培的脑海中闪过,难道,要他痛下杀手才能结束赵耀这害人害己的一生吗?不能否认,他被他自己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
直到赵众楼跑来,一张嘴,就要大耀集团旗下最具有潜力的情商培训学校。
他说,他找到了能让赵耀醒过来的人。
赵卓培考虑了几天,时刻都在想,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两个儿子,这辈子加倍偿还。一个赵众楼整天活蹦乱跳,只能保住他的面子。另一个赵耀一动不动,却能掏空他的里子。
但最后,赵卓培还是点了头。
长痛不如短痛,这短痛都痛了十九年了,赵耀也该醒过来了。
哪知道,赵众楼又跑来说,赵耀他醒过来会没命。
对于异能者,赵卓培是一无所知的,也从来不信什么神啊鬼啊的,除了命运跟他开的那个玩笑,他一直觉得路就在自己脚下。但今晚,赵众楼这一句没头没脑的预言,他没有刨根问底,却信了。正因为信了,他几乎没有考虑,便给了赵众楼回复。
救。
就算救了反倒会没命,他也要让赵耀醒过来。
无论如何,再不能这样下去。
赵众楼这一觉,在赵卓培的床上睡到了日上三竿。父子二人难得共进了早餐,从头沉默到了尾,等赵众楼擦擦嘴都要走了,赵卓培主动开了口:我等你消息。赵众楼不是不意外的,他本不想逼赵卓培太紧,哪想他还主动催了他。
从赵家到万目影视公司,会途径一条当年的护城河。
赵众楼的车子上个月才保养过,昨天也还好好的,在赵家的车库里停了一宿,这会儿莫名其妙地失了控,赵众楼第一时间便知道是异能者所为。
下一秒,车子撞断了护栏,直插入护城河中。
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赵众楼知道水面之上,有众人惊呼,但在这里,陪伴他的只有河水涌进来的闷响,和他的耳鸣。车门是打不开的,赵众楼拔下座椅上的靠枕,用那两根尖锐的金属一下下重击车窗。
恐慌之下,手软得厉害。
车体内很快灌满了水,赵众楼一口气呼得太快,眼看便坚持不住。
就在这时,车门自己打了开。
赵众楼不是游泳的好手,但生死关头,他钻出车体,哪怕遍体鳞伤,仍像一条鲨鱼般跃出了水面。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恍惚间,他看到岸上的众人眉飞色舞,也看到了乔谙。而就算没有那对视,他也知道,这是乔谙所为。
人群中,有可以操纵他车子的异能者,受命于乔谙。
他看到乔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