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隆基上台,大唐皇族就与猪无异,除却吃拉睡之外,每年最期盼的就是太极宫中传来的死讯,这意味着又有一个幸运儿会被抬出永福坊或骊山宫,成为整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与田大可口中的宰相郑畋相比,李潼这个三流皇族如同蚂蚁一般渺小,莫说休的是他侄女,就算休的是他府上丫鬟,估计都会被整治一番。
李潼苦笑着望向那泼辣丫头,摆手说道:“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若是无心留此,却盼你留一纸合离书,也让本王对郑相有个交代”
“取纸笔,王婉定不会令你流辱于斯。”小丫头咬牙切齿地说。
居然识字!李潼有些诧异,还当自个弄回来个目不识丁的傻妞,没想到还是按大家闺秀培养的类型,不是说远亲吗?你倒是教个种地绣花不成么,教什么读书啊,不好骗呐!原本想着利用文化优势设个陷阱,让她稀里糊涂按个手印,到时把罪过全推过去,让郑畋和皇族都没话说,现在看来是自己盲目了。
“掖庭刘季述入府!”一个下人匆匆忙忙入屋禀报。
田大可与泼辣丫头均是脸色大变,只有李潼皱着眉往屋外走去,刘季述这名他在史书上没少看到,属于不可得罪的范畴之内。
大唐开国后,论及宫中权利,除却皇帝外,就属掖庭宫最大,无论李世民还是武则天,都无法彻底消除宦官群体对朝堂局势的影响。现在宦官已经把重心转到神策军中,可掖庭局作为老巢的性质没变,尤其对皇族而言,得罪掖庭宦官就相当于判了死刑,哪怕是当今皇帝的亲兄弟也照杀不误,如今神策军刘行深的干儿子亲自登门,也不知是福是祸?
“主家,且将王氏暂置新屋,待刘季述走后再行定夺!”田大可一边帮李潼打整衣裳,一边指示两个手下去招呼小丫头。
李潼漠然的点点头,随着田大可出门迎客,反正大唐礼节他是两眼一抹黑,别人咋说就咋做吧。
按律,掖庭宫宦官属于皇族奴隶,就算入府,也只能在侧门外通禀等待。可如今的王府对待刘季述犹如皇帝亲临,不但打开大门洒扫迎接,还让李潼这皇族亲自站照壁下等待,不可谓不隆重。
“三郎莫要折杀奴婢,这让季述如何是好,快快入屋,待季述与殿下详谈!”大门外站着七八个宦官打扮的人,为首一个瘦瘦高高,浓眉大眼,模样颇为俊美,见到李潼就赶忙行礼,顺手就扶着李潼的袖摆往照壁左边走去。
李潼压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刘季述,怕胡乱说话得罪这死太监,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干脆笑道:“季述,潼忽感恶疾,病况亦奇,好些个事都给忘了,要不是伴侍指点,连人都认不全。常闻你伴陛下左右,乃是宫中梁柱,李潼神交久矣,却不想今日方才相见,若不出迎,却是让他人耻笑!”
刘季述被李潼这一说,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嗣王也是王啊,指不定哪天就抬太极宫里做扛把子,轻易不敢得罪,扶着李潼的手赶忙放下,转头望望身后,见没人跟着,这才小声说道:“三郎客套,这忘事之症倒也听闻过,待奴家回宫自会张罗医者前来诊治。昨日之事连陛下亦有耳闻,咱家也是怕陛下有所顾虑,这才先行入府探望,也好秉传陛下。”
李潼心中暗自松口气,只要不是过来兴师问罪,那就没什么大事,一会让田大可弄些钱财打发就成,别说太监,就算皇帝也好这口。
刘季述带来的人被引到偏厅休息,田大可战战兢兢地端来两杯茶汤,小心翼翼地放在矮几上,又扶着刘行深和李潼坐上软榻,这才低着头把正厅的门关上,一个人守在外边。
“嗣王这是一鸣惊人呐!”刘季述一句话,把李潼手里的瓷碗都差点吓掉,这是打算杀头还是怎地?正想询问,却又听得那死太监继续说:“新婚之夜却患“马上风”,此事自高祖开朝以来,乃皇家闻所未闻之奇事,莫说太极宫内,便是长安坊中亦有传言,若非国事所累,陛下今日便欲亲临。”
李潼摸摸被璞巾盖住的后脑勺,觉得在女人所伤与“马上风”之间,明显是后者更为大众所喜,估摸着以李儇那小屁孩的性子,肯定想见见自个的新娘子到底美成什么模样,能让堂堂皇族直接病倒,指不定看上眼了就直接明抢,反正他老李家不是头次干这事,当初杨玉环还不是这么弄宫里的。
奴家出宫时,赶巧在安福门与郑相相遇,言语之间颇显舐犊之情,却不知三郎”刘季述说完露出个颇为暧昧的笑容。
很好,想什么来什么,别说这娶的是郑畋妻侄女,就算郑家亲闺女,也没让掖庭探视的道理,这要不是宫里那位的意思,李潼敢一头撞死在这。
“季述稍待,某家自去请新妇下楼,亦好回禀郑相。”李潼眯着眼,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爬起身,招呼田大可进来扶着自己,然后晃晃悠悠朝后堂走去。
穿过木屏风,跨过几扇木门,左边便出现道宽敞的木梯,按田大可所言,那泼妇柴火妞就该被关在这上边。
李潼不想闹出动静,示意田大可去开门,刚进去就听到砰砰两声,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潼当即愣在原地,等了一会,刚想壮着胆上楼,就见田大可那肥脸小心翼翼地探出门,示意房内安全
“三郎,这新妇恶毒,竟趁老妇开门时伺机下手!”负责看守的婆子脑门上顶个大包,眼圈还黑了一块,疼的蹲地上哭诉。
小声安慰婆子两句,并承诺打赏些财货,这才让婆子收起眼泪,起身带着李潼来到床前,指着被捆成蚕蛹的王婉道:“三郎,此妇可不能留,早些休了也好,免得府上被她给祸害。”
“休,你倒是休啊,莫以为本姑娘不知那掖庭来作甚,不就是砍头么,本姑娘不逃,留此作甚,你”王婉没说两句,嘴就被李潼捂住,这年代的建筑隔音效果可不成,要是再大声点非叫刘季述听到不可。
“想活命就闭嘴,敢大声嚷嚷现在就扒光你吊门外去,你谋害皇族的罪名被人传成“马上风”,刘季述今日可不是过来杀你的,是代郑相前来探视,再敢闹下去,就算相府也保不住你性命!”李潼眼神阴狠,配合着一旁狐假虎威的看守婆子,恐吓效果异常明显,起码柴火妞没敢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