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巫马宜睡得分外安心，直到日上三竿才醒。内侍辛和说火头王大娘赶早就来送百花饼，已经等了大半时辰了。这王大娘，还是巫马宜在巫马家做小姐时就跟着了，做得一手好百花饼，深得巫马宜喜欢。后来，巫马宜外嫁先王，央着把她也带来了王城，专心进出宫外，采集百花，制作百花饼。

巫马宜点头，“也罢，你们都退下吧。让她给我梳头，我们也好长时间不见，一起说几句贴心话。”辛和领命，带着一众仆从退了下去。

王大娘进来了，约是一个四十五六的中年女子，可能因为早晚烧火，熏得人又老又焦黄。她将随手带着的食盒放在案几上，轻手轻脚赶来服侍巫马宜梳洗，两人不免聊些以前在巫马家的笑事。

巫马宜梳洗完毕，在案几上落座。王大娘轻轻打开食盒，只见漆盘上，放着几个黄橙橙的饼子。轻轻捏一枚在手里，凉凉的，饼皮柔柔的，似乎随时会破。轻轻咬一口，一种清凉口感在喉咙中涌喷而出。饼子香糯可口，酥软香甜，柔和滑腻，幽香满腹，“好饼！”巫马宜赞到，“你这制饼的手艺，又增进不少啊！”

王大娘点头，“小姐喜欢吃，奴婢可以经常送来。”

巫马宜摇头，“偶尔能吃一两回，就心满意足了。你这饼制作相当不易吧？”

王大娘笑得有几分勉强，“这个的确。首先要选用雍州产得金糯，七蒸七晒，让金糯柔和甜软；再用石磨，精心碾磨，抛除各种杂壳；然后放入金桂、玉荷、香草等等数十种花草熬成的汤水中浸泡两天两夜。再添加些许石膏制浆，过水，成型成饼状。食用之前，先用去年收集的雪水进行冰镇，才有这样的好口感。”

巫马简感叹，“你有心了。”说完，把剩下半块轻轻咽下，“从你进门那一刻，我就看到你眼睛红肿，给我办事，又被人为难了？”

王大娘放下食盒，扑通一声跪下，“求小姐搭救奴婢那混账弟弟。”

王大娘有个弟弟叫王大锤，巫马宜是知道的。她二人父母早亡，姐弟俩相依为命。后来王大娘卖身巫马家为奴，王大锤在外面没人管教，每日只是逗狗溜鸡，打架斗殴。再后来巫马宜外嫁到王城，王大娘作为陪嫁也跟着过来。王大娘始终不放心弟弟一个人，于是央巫马宜托人带了过来。刚到王城那会，王大锤人生地不熟，还能安分守己。到后来熟络后，就整日与市井无赖厮混，到处惹是生非。巫马宜为此都跟相关官员打过几次招呼了。

这次听王大娘这么一说，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次又怎么了？”

王大娘迟疑了一下，“还是伤人！”

巫马宜看了看王大娘哭红的双眼，“你先起来吧。到时给少不得打个招呼，再赔苦主一些钱财，关几天再放出来吧。”

王大娘称谢，但是却仍旧跪着不起来。

巫马宜见她只是称谢，却不站起来，心里狐疑，莫不是自己想的有点简单，“这次麻烦很大？”

王大娘点头，只是不语。

巫马宜只好问，“苦主是谁？”

王大娘沉默一会，才嗫嗫说了声，“镇南侯世子蛮之均。”

“什么？”巫马宜伸出去捏饼的手指，在半空怔住，“怎么会是他？”虽然自己早听说蛮之均在姬乐坊受伤，原本只道年轻人争风吃醋而已。却不料到伤他的人，竟然是王大娘的无赖弟弟王大锤。

巫马宜收回手，似乎吃饼的念头也没那么强烈了，“镇南侯刚刚打败黑赤，眼下威望正如日中天。你弟弟怎么就惹上了他的世子。”转念一想，如今已成事实，纠结这个也于事无补，“蛮之均伤得重么？”

王大娘摇头，“虽重，但是无性命之忧。”

巫马宜舒了口气，“那就好。你先起来吧。”王大娘听她语气，知道巫马宜已经打定主意帮自己了，于是听话站了起来，“小姐还要再吃一块么？”

巫马宜已经没有再吃的念头，“先放着吧。”

于是又问起王大娘事情原委。

“奴婢知道这回事时，大锤已经被拘到太平狱了。”王大娘刚说到这里时，巫马宜忽然打断了她，“这种日常斗殴之事，不是应该关在清城狱么？”

王大娘点头，“奴婢去打听了，事发时太平狱主事正巧路过，镇南侯是武将，太平狱是军狱，所以抓捕人犯提拘到太平狱，不算违规。”

巫马宜哦了一声，心想也说得过去。

王大娘见她没有插话，这才接着又说，“奴婢去红袖添香楼打听过了，两个公子，一个自称是墨偙，另一个自称是孟云臺，都不是熟客，只是这些日子才来的，不过红袖添香楼也经常有这样的生客，所以也没觉得意外。这两个公子出手阔绰，挥金如土，很快就讨得了红袖添香楼上下欢心。那荟茹姑娘，也是前几日才来挂单的。”

“挂单？”巫马宜忽然插了一句。王大娘见她不明白，就解释说，“就是那种有姿色有才艺的外来姑娘，跟乐坊主人约好分成在乐坊里卖艺。”巫马宜哦了一句。王大娘见她明白了，这才接着又说，“奴婢那混账弟弟，当日也正巧在这红袖添香坊。因为墨偙孟云臺出手阔绰，这红袖添香坊少不得冷落了大锤。他身边市井无赖撩拨下，可能有了些怨气。后来荟茹姑娘出场，两家争风吃醋，墨偙孟云臺又肆意侮辱，终于双方大打出手，在一片混乱中大锤用发簪刺伤了蛮公子。”

王大娘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说完了。巫马宜沉吟了一下，“所有人犯都被带到太平狱么？”王大娘摇头，“只有大锤跟几个无赖。红袖添香坊，因为与此事干系不大，暂时被放了出来。墨偙、孟云臺和荟茹姑娘，都不知所踪。”

巫马宜随口念了声，“不知所踪？”王大娘点头。巫马宜在心里头盘算了下，“如今案情不明，你弟弟暂无性命之忧。你先下去，有消息再进来。”

王大娘点头应允，正准备告辞离去，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小姐，卫北侯郡主似乎生病了好些日子了，一直不见人。”巫马宜抬头，“你说的是姜尚箜？”不等王大娘说话，自己先接过话，“我知道了。”

王大娘见再无吩咐，便退了下去。

巫马宜望着食盒里的饼子，似乎再无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