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宽阔的江面上游弋而过,夜色破晓,残余的几颗星星将稀疏的影子倒映在江上。
霜官儿醒得早,扯开薄被,蹑手蹑脚地滑下软榻。
金哥儿正咬着手指好睡,脑后枕着一部书当枕头,另一头翠芽抱着安心睡得正沉,半点没觉察。
霜官儿抓起垂在一旁的外衣,侧过身子从门缝之间溜上甲板。
船头正立着一人,宽大的竹布斗篷兜满晨风。
老老太君。霜官儿趿着鞋跑到沈老太君身边,仰起头看她,您也睡不着吗?
沈老太君脸上严峻的神色渐渐融化,眉目柔软起来,垂下手拍拍霜官儿肩膀,立夏了,日头长,醒了就难睡着。
霜官儿点点头,踮起脚向着江面望一眼,犹豫一下,道:其实,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临安城里的宅子被人烧了,心里一怕,便不敢睡了。
沈老太君没说话。
老太君霜官儿眨巴一下眼,你说,梦是真的吗?大舅舅还在那里呢,我做梦里还想着,要赶紧去找薛家哥哥,去救大舅舅,可怎么跑也找不到。
霜官儿低下头,将攥紧的小拳头抵在下巴上,为难地皱起眉。
沈老太君将竹杖倚在船舷旁,蹲下来,霜官儿,你很担心舅舅吗?
嗯。霜官儿用力地点了两下头,一望沈老太君的眼,问道,老太君也在担心吗?
怎么能不担心呢?沈老太君笑一笑,扶着船舷起身,你们都是我的儿孙,我心里装着每一个。
而况,启程已有三日,临安那里却迟迟没有消息,不知沈双全谈罢生意,究竟有没有立刻离开。
那霜官儿仰着头,下意识吃了一口手指,小声道,老太君,我们悄悄回去看一看舅舅好吗?
沈老太君的眼角皱起来,溢出笑来,霜官儿不怕吗?
怕什么呢?咱们家又没做什么坏事。霜官儿一歪脑袋,老太君,好不好嘛,咱们趁大伙儿还没醒,悄悄放一条小船,回临安去?
舱上的门吱呀一开,金哥儿一马当先冲了出来,一把抱住霜官儿肩头,好呀,竟想丢下我们!真不讲义气!
霜官儿好容易把头挣出来,挠了挠后脑,你们不是睡着了吗?
金哥儿一扭头,吹了声口哨,切,你那么大动静,猪都吵醒了!
翠芽牵着安心走上甲板,点了点头,老太君,您若要回临安城去,一定要带上我。我我受娘子恩惠良多,一定要为娘子做一点事。
还有我,还有我!安心扁着嘴跑到沈老太君跟前,踮起脚扯了扯她的手,眼眶红通通的,姐姐没有回去,我也不要回去。老太君带安心一起去好不好?我会乖乖的,一定不害怕。
沈老太君的面色凝重下来,这可不是去玩的。
天色渐明,老少几人回到船舱内,丫鬟们已将饭摆好,几碗碧莹莹的粳米粥,配上鲜嫩的葱花蛋羹,莼菜汤煮的银鱼和白虾。
宋氏端进一碗莲子羹,见几人都锁着眉,连霜官儿和金哥儿两个最顽皮的孩子都例外,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