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正在脑海里细细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自从她在江南睁开眼开始,一场大雪连缀了前一半和后一半截然不同的故事。
前一半是关于家国、战争,还有最飞扬肆意的青春,最炽烈的爱,最诡诈最残酷的计谋,直到最后走向壮烈的死亡;后一半从最困顿开始,却画了一笔悠然与安宁的图卷,有疼爱自己的祖母和天真的幼弟,不过在这画卷的一角,乌云已经卷集,风雨即将到来。
那些曾经明明是最亲爱的人,她现在却不能相信。
那些敏感地意识到她回来的人,有薛老太君和容娘、魏伯和严九。
心有怀疑的恐怕有沈老太君、方扶南、李运等人。
还有沈老太君曾提到的,沈云从大漠里捡回来的那半枚残缺的玉镯,那是责令有司重查桐庐公主失踪一案的最好证据。
但,在揭开所有的谜底之前,是否有必要立刻奏请旧案重查呢?
沈青青摇了摇头,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正想着,车马一顿,慢慢地停了下来。
沈青青疑惑地看向薛麟,后者脸上神情恍惚,有些赧然。
不下车吗?薛麟一揽衣服,身姿矫健地跳下了车,打起帘子,回头冲她道,老太君在等你。
你将我送到了薛府?沈青青皱眉。
不是说过了,她不会再进薛府,从前不会,如今也不会。
薛麟怎地如此自作主张?
瞧你那嫌弃的模样,我们家有这么惹人嫌吗?薛麟哼了一声,老太君可是亲自在府外等你。
沈青青这才起身。
既然薛老太君亲自等着,那么其中必有缘故。
薛老太君和容娘都在府外,大夫人严氏也在。
看到薛麟下来,严氏高兴地招呼他,麟郎,到母亲这儿来,骢儿方才同我们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半日。
薛骢虽然不是严氏亲生女儿,不过一来严氏没有生育,二来薛骢性子爽快,能说会道,讨大人们欢喜,因此虽然生得异象,薛骢却是庶女里最受严氏喜欢的女儿。
沈青青慢悠悠地下车,站在车辕旁,敛袖不动,仿佛落在凡间的一片云。
阿青。薛老太君急急赶上前,看清了她的模样,激动得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的阿青回来了。
是呢,我回来了,老太君。沈青青并没有挣扎,但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木木地任她抱着,似乎是没有生命的木偶。
薛老太君忙又放开她,亲自替她整理衣衫和发鬓,和蔼地问道:茶会可好玩?
嗯。沈青青点头,笑道,还得了谢礼,就当是阿青孝敬您的,都在麟郎那里。
薛麟闻言一怔,手不由放在心口,脸上一热,每每听见她唤自己,总觉得心中一悸,真是邪门。
薛老太君点头,慈爱地摸了摸她的面庞,问道:阿青累了,可要进去喝口茶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