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坐在后窗口,手里捧着账本,一支笔搁在下巴前,喃喃念叨:“杏干三十斤,一斤八文,梅干三十斤,一斤六文,老姜二十斤,一斤两文。砂糖年前囤下七八袋,小孙那里暂时不开张,先用着,过几日再去买。甘草、陈皮这些我才往药铺去抓来,伙计抹了零,共收一百文整。”
五百六十文。
宋三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算上购买粳米、糯米、血糯米、碧粳米,以及红枣、核桃、花生种种食材的花费,为了筹备粥铺的食材共花去一两有余。
点心铺的早点大多在四五文一样,一早上卖出百十样,能赚取半吊钱。杨氏那边一碗豆浆一文,一碗豆花两文,每月向点心铺交半吊钱租金,并几篮老嫩豆腐、新鲜鸡蛋鸭蛋。
宋三又拨一回算盘,待范让的粥铺开起来,不用三月应当能回本。
生计比过去好了许多,只是这铺子的租金昂贵,且不说他不愿占旁人便宜,盘算着要将这一年的租金还给林小娘,明年数百两的租金看来也相差甚远。
今日家中又多了一员。
想到这里,宋三皱眉望着在堂屋里忙碌的范让,“小范啊。”
范让正在清洗白天收购的杏干和梅子干,一旁堆放着大袋砂糖、陈皮、甘草、姜片和其他宋三叫不上名字的香料药材,闻言抬起头,“三叔有话说?”
宋三看他一眼,叹口气,“你说那后生究竟……”
来历可疑,满口谎话,但细看来又没有恶意。
范让一扬手,大把的砂糖撒入堆放杏干的大缸内,白灿灿的,似乎一阵雪。
范让看着满眼的砂糖,想了一阵,努力组织词句,憨然一笑,“徐小哥很热情,这会儿还跟着婶子往那边宅子去,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
宋三摸了摸额头,确实,那个自称徐天风的青年非常热心,一言一行也颇有风度。
只是这种过分的热心,还有他对于失忆这件事毫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让宋三心中出怀疑。
一阵细响,安瑞晴打起帘子走进大堂。
安瑞晴挽起衣袖,“三叔,范大哥,我也过来帮忙。”
宋三点头,“那孩子安顿好了?”
“阿钧嚷着要吃凉果……”
安瑞晴未及说完,阿钧从她身后钻进来,冲向范让,一把抓起杏子干就往嘴里塞。
范让眼明手快捉住他的小肉手,一点他的鼻尖,“小阿钧,这还没制过,吃不得。”
说罢,他抬手拎过一旁的纸袋,招呼阿钧往里看。
“这是什么呀?”阿钧望见一片黄灿灿的东西,忍不住伸手去摸,大片的,很有韧性,面上颗粒粗糙,大约是干透的砂糖。
他用力撕开一片,提了出来,一阵从没闻过的的馥郁香味弥漫开。
安瑞晴看一阵,问道:“这是杧果?”
范让点头赞叹,“小晴娘子真是什么食材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