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室内陈设简单，不过一床一案，案上堆放着笔墨纸砚，并几部佛经。

阿绣嘴快得很，“呀，想不到鼎鼎有名的甘露寺的大方丈，住的屋子这么简单！”

金明可扯了扯她的袖子，“阿绣，可别在这里胡闹。”

老僧已是听见了，和蔼地笑一笑，“不妨事，这位女施主心地灵透，快人快语，原是天然性情。而况出家人本就清修，屋舍简陋，也并不怕人说道。”

“哎呀，多谢大师夸我。”阿绣笑着行了一礼，“大师人真好，怪不得能做大师呀。”

“三叔，你坐这边。”安瑞晴移过蒲团，在小案周围摆好，招呼宋三落座。

宋三从前进佛寺，便只在外头拜一拜烧个香，从没往里头走过，且面前又是平江城有名的德高望重的老僧，正局促得连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僧也看出了他的紧张，笑道：“宋掌柜不必客气，你们先坐，我去沏一壶茶来。”

宋三手忙脚乱，想着往日见过的那些读书人迎来送往的样子，胡乱道歉：“高、高僧……我小老儿见识少，若有什么做错的，可别笑话我。”

“宋掌柜不必拘束，我这寺中草木皆能自由生长，不受那些条条框框，更不要说人。”老僧笑着点点头，“能像小金施主那样机灵，或是这位女施主这样文静，自然是好，但像您这样质朴，或是这位绣娘子这样明快，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他说罢，慢悠悠地踱步出去，不多时带着茶盘进来。

众人想让一回，各自落座。

茶具都是粗陶烧制，上面并无花纹，茶汤金黄颜色，清澈透亮，并无一点茶沫。

“老衲听闻，小金施主是沈先生的高足，自然对茶道所知颇多，因此不敢班门弄斧。”老僧为众人一一沏上茶，“此茶名为‘鸭脚’，虽说是茶叶，亦是一味药材，时常饮用能够驱散风寒，强身健体。”

金明可道一声谢，饮了一口，“此茶口感甘甜清润，果然如大师所说，带着些药草的清香，令人惬意。”

众人喝过一巡查，寒暄已毕，老僧开口谈起正事：“这次盂兰盆会，花坊与点心铺合作，带来的‘佛门四瑞’我已经听闻，端的是好心思，且几位都极有本事。”

金明可正要推辞，老僧摇了摇手阻止他，“小金施主不必过谦。能做出这样的名目，其一，这里的心血便花了不少，其二，花坊要去搜集这些奇花异草，很是不易，我这寺中，也只一株昙花，还是当年长公主与左丞相大婚之前来寺中求签，同行的海棠苑严九爷与我一见如故，之后遣人送来的。”

老僧笑一笑，看向安瑞晴和宋三，“其三，光有好心思和鲜花也不够，这年年盂兰盆会上，多的是拿钱财堆出来的‘好心思’。这位女施主却不同，你一身手艺，这平江城里都难找出第二人来。”

“大师过誉了。”安瑞晴低头致谢，“我的本事原是跟着姐姐学的，她上面自然还有她的师父，一代一代传下来，他们都比我强多了。”

老僧点头，也不在这些客套话上过于纠缠，起身拱了拱手，“几位既然来参加盂兰盆会，想必也知道平江城里的传言，说是在盂兰盆会上拔得头筹，便能与甘露寺合作。”

金明可点了点头，“请大师明言。”

“头筹一说自然是众人以讹传讹，但每年盂兰盆会，老衲确实会挑选一些优秀的商户合作。”老僧为众人添一遍茶，娓娓道来，“甘露寺基业很大，除了每年为城里百姓做些香火，也有不少法事，做法事，少不得些衣衫器具，陈设的鲜花，还有素食。两位的邻居，孙家的铺子，便从十年前开始为甘露寺提供米面，因此这回小孙掌柜说想承担兰盆供，为孙老爷做些福报，寺中便应了他。”

金明可点头，“我明白了，因此大师是希望我们能与甘露寺合作，分别提供花草和素点吗？”

“不错。寺中的花草原本由奎伯供给，但近年奎伯年事已高，小徒们接他往临安城养老去了，这两三年来寺中所用花草皆是严九爷提供。”老僧捧着茶壶笑一笑，“我也知道花坊另一位掌柜陆十一郎乃是严九爷高徒，因此严九爷与我说了，希望我往后让金鹭花坊来承接这个生意。”

金明可拱了拱手，开玩笑道：“那这倒是十一哥的功劳了，我受之有愧。”

“不妨，小金掌柜聪明机灵，甘露寺有你这样的人合作，十分幸运。”老僧说罢，又转向宋三，“宋掌柜这里，自然是素点。不过甘露寺已有许多商户提供素食，因此老衲想请托宋掌柜的事务并不繁重。”

宋三忙低头念佛，“小老儿万万不敢当，在菩萨面前做事是积德，有小老儿能做到的事，您但说无妨。”

老僧抚须笑起来：“菩萨面前做事确是积德，但我们凡夫俗子终归要吃饭的，宋掌柜不必这样客气，只当我们现在谈的是一件生意事罢了。”

老僧常年与商户们谈这些合作事宜，很快就与两家敲定下来。

金鹭花坊背后有海棠苑支持，自然是直接将甘露寺全年所用花草全都包了下来。宋记刚起步不久，且人手不多，甘露寺也并不缺少做食品点心的商户支持，因此定下来由宋记提供特意订制的点心，不必像今日的“佛门四瑞”那样挖空心思，但也不可落了俗套。每个月甘露寺都会依照时令出一些素食点心的礼盒，已备人们走亲访友或是红白喜事需要，那礼盒便由宋记接手制作。

刚说完合作的事，众人正要告辞，却见一名中年僧人快步上来，附到老僧耳边。

老僧眉头略略地一紧，道：“快请几位官爷进来。”

僧人顿一顿，看看金明可等人，“几位施主请随我先离去。”

“不妨的。”老僧摇头，“听闻小金掌柜，与提刑司的小沈大人有同窗之谊，便一起请进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