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带着颜盈盈在庵中一通乱转，倒也误打误撞找到了寂如庵的灶房。

“诶？你们是……”清仪抱着一篮子洗好的芹菜走向灶房，与两人遇上，疑惑地眨了眨眼，“庵中怎么会有外人？而且你的样子……唉，算了，一定是我认错了人。”

殷晚含笑问道：“小师父，我们来庵中拜访明亦大师，想自己下厨做些冷淘面，不知道这里的灶房可方便借我们一用？”

清仪见她谦逊有礼，很快抛下疑虑，笑着让进灶房，“既然明亦师父放你们进来了，那可见确实是客人，灶房还挺宽敞，你们要用的话，一起进来吧。”

殷晚抬手向头顶上的槐树枝上摘下一串嫩叶，道声谢，跟着踏进灶房。

颜盈盈忍着心中疑惑，也跟了进去。

清仪挽起衣袖，麻利地站在窗前择菜，不时指点灶下的女孩，“小清苏，起锅的时候不要把火烧得这么旺，会把旁边的饭烧糊的。”

“是、是……”清苏稚嫩的声音略带着一些笨拙，断断续续地回应着。

殷晚将鲜嫩的槐叶切段捣碎，用薄薄的棉纱裹着反复揉几下，槐叶清新的气味便弥漫开来。

她见颜盈盈还站在一旁发愣，用一双沾满了绿色汁液的手在她鼻尖上一抹，取笑道：“盈盈，你怎不像你娘？我下厨的手艺，还都是向她学的呢。”

“哎呀，我又不是不会。”颜盈盈不服气地横了她一眼，洗了手往陶盆里舀两勺面粉，动手和面，“我只是没娘亲那么手巧，做不来那些点心罢了，做面条还是会的。”

殷晚将槐叶翠绿的汁液绞进面团中，颜盈盈很快将面团揉好，在案板上摊成薄薄一层。

清苏煮的清水恰好沸了，殷晚飞快地将面皮切成细细的面条，下到滚水中。

槐叶的绿色不仅没有泛黄，而且愈煮愈翠，鲜碧可爱。

煮片刻，捞起碧绿的冷面，将香油拌上葱花、花椒在锅内快速翻炒，然后趁热浇在冷面上，香气便漫起来。

殷晚向清仪讨了些雪菜，细细地切碎，撒在几碗冷淘上。

“多谢啦，清知师父，还有清苏小师父。”殷晚低头钻进灶下，将一碗冷淘塞到正认认真真烧火的清苏手里，“我多做了一些，你们也尝尝味道。”

“施主有心了。”清仪帮着端了两碗面，送两人走出灶房，回头望一眼，絮絮地道，“清苏那孩子……据说也是世家子弟，可惜刚懂事的时候家里遭遇变故，她虽然侥幸未死，却因为惊吓成了痴儿，流落在外，后来被明亦师父收留下来。”

“真可怜……”殷晚摇了摇头，叹口气，“我幼时也是家中变故，幸而遇到一位贵人，不仅为我追凶雪恨，还留我在他身边教养。”

颜盈盈跟在后面，歪了歪头，“还有这样的事情吗？那位贵人是罗大人吗？”

殷晚想起往事，露出怅然的神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沈初霜等人围聚在庵堂外的小径前，低声交谈着什么。

“饭做好了哦。”殷晚扬了扬手中的小碗，寻了一处石桌放下来。

寺中处处浓荫，石桌这些物事也似久无人使用，落满了枯叶和落花。

清仪上前利落地收拾干净，细看众人片刻，欲言又止，随即转身走开。

“那个姐姐，看起来有一点伤心……”颜盈盈抵着下巴，转头环顾寂如庵，“或者说，这个地方，到处都让人觉得很伤心啊。”

沈初霜点头，“这也是难免的。待我们回去，我细细说给你听。”

吃过冷淘，几人在庵中逛了一圈，便在明性的陪同下离开了寂如庵。

方扶南跟着秦林生一行去提刑司寻秦玄海详谈，沈初霜则带着颜盈盈回沈宅。

沈双全难得今日没有饭局，正带着金明可和其他学徒在院子里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小霜！”金明可眼尖，一眼望到了沈初霜，忙向他招手，“你怎么把青青家的小公主拐了回来？”

“舅爷爷！”颜盈盈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跑到沈双全面前，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好久不见，您和老太君近来好吗？”

沈双全拍了拍她，“我们都好得很呢，倒是你，跟着子陵在临安，不觉得闷？”

“还好啦，虽然我爹整天忙于公事，不过我可以去提刑司找薛麟叔叔玩嘛。”颜盈盈笑着在院子里转一圈，一一向金明可和其他人问过好，在侍女的陪同下去后堂向沈老太君请安。

金明可带着学徒们暂退了。

“大舅舅。”沈初霜走了几步，忍不住停下来，“前日盂兰盆会上的案子，您可听说了？”

“那是自然的，盂兰盆会邀请了那么多商户撑场子，且我们也去了几个摊位，一有风吹草动，我当然有所耳闻。”沈双全点头，“听说是一个卖药的商户被人发现死在寂如庵旁的客房里。”

沈初霜点头，“所以，今天我们去了寂如庵。”

“这样啊，那也是迟早的事吧。”沈双全背着手望了望天空，“有时候我挺希望忘记那些事的……”

十多年前，沈双全的嫡女沈蕊曾嫁给平王徐隽作为侧妃，却不幸被牵扯进了徐家的案子里，最后受惊疯癫，不得不送还家中，在城外庵堂中修行养病。

这些年来，沈蕊的疯病已渐渐好了，但她再也不愿回到家中，亦不想再涉足平王府，因此仍常年待在庵中；沈双全的发妻吴氏经此事打击，常觉得是自己害了女儿，便也带着贴身仆妇离开了沈宅，住在沈家的庄子上，只在节日才回主宅团聚。

沈初霜叹口气，“如今，梅花庵早已改名寂如庵，当年娇蛮的蕊姐也成了庵中的清仪。”

“她如今过得怎样？”沈双全走到一处檐下，往石桌前坐下来，丫鬟们端来茶。

“我看那寂如庵，倒也十分宁静。”沈初霜摆了摆手让丫鬟们退下，亲自为沈双全斟了茶，“过去梅花庵的老庵主深居简出，我们这次并未见得，如今的庵主明亦，是过去徐夫人，另一名掌事老尼明性，是她的贴身仆妇。蕊姐一辈，蘅娘子亦在庵中，法名清知，另有一个痴儿名为清苏，其余弟子，均是当初徐宅仆妇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