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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槐叶冷淘(上)

两匹小马在浓荫遮蔽的山道上缓行,马上是一对穿青衣的年轻男女。

女孩挽着柳叶编织成的花冠,随手将它戴着马儿头上,哼着歌在山中张望。

“方子裁,看到了吗?”她手中握着卷起的鞭子,遥遥指着远处云雾缭绕中的山峰,“那里就是虎丘山了,从这里看过去,虎丘塔只有那么小一点,真好玩。”

青年抬头望了望那一点比手掌还小的六角塔,“你有多久没回平江了?”

“我想想啊……”女孩子用指尖托着下巴,略微撅起唇,“先前老太君寿宴的时候,我跟着娘一起到舅爷爷那里去,之后爹带着我去了京城,娘自己回了桐庐,哎呀,算起来快有四五年了。”

青年笑了,“怕是沈家老太君都要不认得你了。”

“才不会呢,老太君记性可好了,可不会忘记她最喜欢的小辈。”女孩一夹马腹,冲下山道,越过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灌木,最后停在浓翠掩映中的小庵外。

“寂如……?”女孩抬头望着匾额,皱了皱眉,“子裁——子裁——!你来看,这匾额好奇怪。”

青年也策马近了,闻言细细打量那块悬在月门上的匾额。

匾额由整块石刻成,上有“寂如”二字,笔画圆润,一气呵成,只是这样一块匾额放置在庵堂的大门上,不知为何越看越让人觉得奇怪。

“唉,真是的,昨晚问了那于敏许多问题,还是没什么头绪。”有女子清脆的声音从山道那头传来,随着一阵脚步声渐渐近了。

“所以才要再来一次寂如庵,看看有没有遗漏证据。”说话声绕过蜿蜒的山道和葱郁草木,“那是……”

女孩跳下马,回头看着山道上走来的三人,笑道:“小霜舅舅,还有小晚姐、小秦大人!”

殷晚跑过去,“是盈盈啊,颜大人怎么肯放你一个人出来?”

面前少女是越青与颜晗之女,常年随颜晗在京中,因与薛麟关系甚好,时常出入两浙路提刑司,与司中众人都相熟。

颜盈盈歪了歪头,“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子裁有事到平江来,我求了爹,说好久没见舅爷爷和老太君他们,他才放了我来。”

方扶南也下了马,向众人见礼,“我有公务来寻秦大人,盈盈闹着要来,便带了一起。我们一路从天平山过来,未曾惊动旁人。”

秦林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虽面前的青年比他年轻许多,甚至可说是他的小辈,但他见了甚觉亲切,“我知你轻易不会来平江,若有需要便宜行事之处,只管知会我们。”

恍惚让人想起十多年前,那时候忠烈庙案情成迷,朝中风雨欲来,幸得有人力挽狂澜,又挣来十余年太平盛世。

秦林生感慨地望向林木外的天穹,如今皇帝已生退位之意,皇长子却遇袭下落不明,两浙路提刑司明派薛麟前来平江,暗中又遣方扶南到来——山雨又要来了吗?

颜盈盈向沈初霜问了好,早同殷晚有说有笑的叩开了寂如庵的大门。

漆片剥落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穿着灰色僧衣的女尼站在阴影下,眉目清淡,声音也清淡,合了手掌躬身询问:“小尼清知,不知几位施主为何来此?寂如庵从不受外人香火,几位若为此而来,请回吧。”

颜盈盈急道:“我们是——”

殷晚抢一步上前,拉住门环,“清知师父,我们从江南路提刑司来,贸然造访寂如庵这样的清净之地,为的是查明昨日寂如庵旁客房里的命案。”

清知抬起头,似乎被这样的要求震住了,一时没有回答。

“清知。”老迈的声音从院子里更深的地方传来,“庵主说了,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清知应了一声,后退一步,双手将大门拉开。

明朗的光线从上方倾泻下来,映亮了她的面庞,虽看起来年届三十,容貌依然清秀可人。

“既然庵主有请你们,就进来吧。”她的声音清淡中带着些许疏离,款款地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唔……这个清知师父。”颜盈盈望着她的背影霎了霎眼,“她虽然住在这个尼姑庵里,大概确实是个尼姑吧,言谈行止却很像京中的贵女呢。”

秦林生与沈初霜走在最后,闻言对望一眼。

沈初霜道:“盈盈,你不知此处,不要多言。”

“哎?”颜盈盈撅起唇,不服气地轻哼一声,“我不知道,你们也不告诉我么?”

殷晚垂下眼眸,拽了拽她的衣袖,“听话,小姑娘,回去再同你细说。”

清知始终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似乎没有听到背后几人窸窣的议论。

庵中草木茂盛,各处亭台石栏尤为古旧,似乎有数十年未曾修葺,花木也都是未经裁剪的样子,张牙舞爪生得肆意。

清知停在一处低矮的庵堂前,她顿了片刻,向右侧的小路一折,消失在草木深处。

“听明性说起,几位是提刑司的大人。”一位老尼矮身走出窄小的庵堂,右手捏一串数珠,眉目淡然,望着几人,“贫尼法号明亦,是这寂如庵的庵主,管着庵中一众孩子们。”

秦林生缓步上前,“在下提刑司秦林生,因命案当前,冒昧前来,请大师海涵。”

“不妨事。我这庵堂原是避世之所,倒并非为清修之地。”明亦展开耷拉的眼皮,露出一双沧桑的眼,“小娘子生得面善,你母亲可是阿青?”

“诶……?我吗?”颜盈盈讶异地瞪着她,“你怎么……”

殷晚一把拉了她,提步就走,“盈盈,我们一早赶路过来,还没有吃过饭,我想借这里灶房一用,做些冷淘面,你与我一道来吧。”

“可是……”颜盈盈被拉着走出去,忍不住从荒草乱生的小径上回过头,“那个人……到底是谁啊?她怎么会认识我娘呢?”

殷晚拨开面前的葱绿枝条,低眉叹口气,立即又换上笑脸,“不要问这些了,我是真的很饿了哦,我们快找人问一问这里灶房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