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被沈莫离夺了剑的素衣女大惊失色之下,仓皇逃窜,沈莫离也不追,任由她逃入了黑松林中。转而对着另一被擒的素衣女道:“玉面婆婆在什么地方,快带我们前去!”
素衣女顿时微露惊怖,似是心有余悸:“我不能说,玉面婆婆会杀了我的。”
“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朱湄兰握剑的手稍稍使了力。
素衣女颤声道:“求求你们,给我一刀痛快吧。如果落到玉面婆婆手中,那是生不如死。”
“你既然怕死,不如干脆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保全你的性命。”沈莫离缓声道。
“真的?”素衣女眼中有亮光一闪。
沈莫离道:“大丈夫说话算话。”
素衣女又斜眼一瞧朱湄兰,见她颇为面善,遂点头道:“好,我带你们去找她。”
朱湄兰刚取下架在素衣女脖子上的青冥剑,骤闻女人狂肆的笑声响了起来:“你想带他们去哪里找我呢?”
眨眼间,玉面婆婆已经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婆婆饶命,婆婆饶命啊!”素衣女跪地哭喊求饶。
玉面婆婆得意地扫了三人一眼,两只眼睛弯作月牙状,盯着沈莫离道:“今日我用不着亲手解决她,由你代劳便可。”
沈莫离傲然逼视对方:“你恐怕没有给我下命令的能耐吧。”
这话刚出口,四目交投间,沈莫离已感觉到心神不定,只觉玉面婆婆那带笑的眼中,突然暴射出奕奕神光,且隐藏着无限威严,他神志渐失,心中一片茫然。
玉面婆婆扬起手指,一指那跪在地上的素衣女道:“快些给我杀了她。”
沈莫离茫然听了一声,突然挥手一刀,向那素衣女刺去。他相距素衣女甚近,猝然之间出手,那素衣女又已吓呆了,根本无还手之力,眼看就要命丧刀下,朱湄兰见莫离此状颇似被人摄去魂魄,迷了神志,心头骇然,迅即挥剑,封架开莫离手中的长刀。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大作,沈莫离持刀的手猛地一震,波及脑中,有瞬间的清醒,但玉面婆婆的声音又沙沙作响:“那就先杀了你面前这个女人吧。”
沈莫离只觉得头痛欲裂,脑中似有两股力量在做着剧烈的斗争,但很快其中一股魔力占了上风,控制了他的身体,绣春刀横飞,竟对着湄兰猛攻而去。
朱湄兰知莫离已被那玉面婆婆的邪术控制,只得举剑自卫。两人近身相搏,十招过后,朱湄兰因有守无攻,败象渐呈。勉强支撑几个回合后,突然眼前刀光一闪,沈莫离由上三路斜攻而至。朱湄兰借机让得这一刀由上三路斜削而下,直攻到下三路,当下拼冒奇险,一提丹田真气,右手拍出一股掌风,避开刀势,人却一跃而起,呼地从莫离头上掠过。但她应变虽快,腿上仍是挨了一刀,鲜血淋漓而下,洒在泥地上。
从朱湄兰腿上汩汩流淌而下的鲜血触目惊心,兴许是被那刺目的鲜血所刺激,沈莫离的神志陡然间回集,他先是微微一怔,继而丢了手中的刀,飞扑到湄兰身侧,满脸的痛惜懊悔之色。
“啊哈哈哈。”玉面婆婆得意万分,“年轻人,现在相信我有能耐命令你做事了吧。”她见沈莫离怒不可遏,愈发地神气,“这回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知道,和我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话音未落,她已如老鹰捉小鸡般拎起地上瑟瑟发抖的素衣女飞入黑松林中,转眼已消失不见。
天色渐黑,卢靖妃所居住的钟粹宫门前,照例挂起了两只红纱笼灯。卢靖妃打扮得花枝招展,百无聊赖地端坐室内,心里空空荡荡,无着无落。她对着面前的青铜镜,唇边绽出一个媚到的笑,眉眼间浮现的却是一片荒寒之境。
外头响起巡街宦官的传令声:“皇上已选定寝宿之所,请各宫卸灯寝息。”
虽说是早已意料中的事情,卢靖妃还是心存那么一丝丝幻想的,此刻幻想破灭后,她冷漠地端坐半晌后,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发音:“心儿,卸灯。”
她的贴身宫女心儿出门将那希求宠幸的红纱笼灯熄灭卸下后返回室内,卢靖妃仍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直直的,似乎想以此勉强维持应有的那份骄傲。
“娘娘,惠美人来了。”有宫女前来通报。
“哦?今晚皇上没有召她侍寝?”卢靖妃有些许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神色,“让她进来吧。”
晓蕙自从晋升为惠美人后,华服美饰衬得她娇面如花,那种宜喜宜嗔的神情更是令人意乱魂销。卢靖妃看着她,依稀瞧见了自己如花盛放时的似月面容,不禁妒怨交加,她半含酸道:“怎么,今夜皇上没有召你侍寝吗?”
惠美人带着幽怨道:“皇上近日都在翊坤宫过夜了。”
卢靖妃眸光一滞:“皇上又开始宠幸端妃了?”她缓缓站起身来,斜睨惠美人,道,“你怎的如此不争气,枉本宫颇费了一番心机。论长相,你也不比那端妃差多少,还比她年轻许多,怎么就留不住皇上呢?”
惠美人垂首道:“是晓蕙无能,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心意。”
卢靖妃轻哼一声:“曹端妃那个狐媚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这么多年来一直将皇上抓得牢牢的。本宫就不信,没有人能扳倒她!”她又道,“趁着皇上还喜欢你,一定要将他抓牢了,早日怀上龙种,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
惠美人忙道:“嫔妾牢记娘娘教诲,娘娘的知遇提携之恩,嫔妾时时刻刻记在心上。”
卢靖妃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你还记得就好。那个王贵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别以为她是傻子,会轻易被我们利用。她只告诉皇上阎贵妃私藏催情粉,却绝口不提那是陶仲文给的。那就说明,她是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的。对那个女人,你可要多留心。”
“嫔妾记下了。”惠美人低眉垂首。
卢靖妃挥了挥手:“回去吧。本宫累了,要休息了。”
惠美人顺从地告辞,出了钟粹宫后却径直去到景仁宫,将方才卢靖妃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王贵妃。
惠美人说话时,王贵妃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不时牵动嘴角冷笑。待惠美人说完,王贵妃咯咯娇笑起来:“本宫当然不是傻子,那卢靖妃才是傻子呢。本宫好歹是太子的亲娘,就算不得宠,也强过她许多倍。惠美人怎么可能帮着她,来算计本宫呢。”
惠美人赔着笑,那笑容却甚是不自然。
王贵妃正色道:“晓蕙,本宫问你,过去阎贵妃待你如何?”
惠美人脸上笑容顿僵,低声道:“阎贵妃待嫔妾……很好。”
王贵妃扑哧一笑:“人往高处走,谁不想要攀高枝,这很正常,只不过……”她的眼珠子转了两转,“你现在既已是本宫的人,就要安分一些,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了。本宫不是那阎贵妃,只会逞口舌之快,其实笨得像棒槌。你若再敢骑墙两头倒,本宫决饶不了你!”
惠美人慌忙跪地道:“嫔妾不敢,嫔妾誓死效忠贵妃娘娘!”
王贵妃似笑非笑:“起来吧,本宫不过是给你提个醒,用不着这般紧张。”她语气稍缓,又道,“过两日皇上会来看望太子,到时候本宫会给你和皇上安排一个独处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现在德妃死了,荣妃也成了病秧子,就剩下端妃这个祸害了,你可不要辜负了本宫对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