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衍’字,解忧并不是太熟悉,只知它的念法,解忧便执起笔,写了好几遍。
他伏在桌子上,看着她写,似是很好奇,看着她写自己的名字,心里突然蹦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很暖心的感觉。
他没什么玩伴,她是第一个不嫌弃他,肯靠近他的人。
解忧写完,也看着他,旋即注意到他额上的小伤口,前两日被石头砸到的口子,已结了伽。
他凑的近,她下意识的过去摸了摸那个伤痕,轻轻的,“你不疼了?”
解忧排斥很多人,但对琪妃和这个皇子并不是怎么排斥,兴许是琪妃方入宫那会儿,并不厌恶她,还下马车和她说话。
也兴许,这个已五岁的七皇子是唯一肯唤她姑姑的人。
他笑得很开朗,“早就不疼啦,母妃给我上了药,不过这个难看的疤痕要在脸上留好久,太子他们都说,我长的很难看,姑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难看?”
解忧很仔细的看着他,他上两个月已过完五岁之龄,比起第一次见他,他又长高了些许,眉目如星,笑颜朗朗。
解忧想了想,“你不丑,我才丑呢,所以我躲在这儿不敢出去见人。”
他也仔细看她,严肃道,“姑姑也不丑,那些小斑点其实也很好看的。”
说着,他也摸了摸她额上的小斑点,又说道,“母妃说,她以前也得过天花,侥幸活了下来,所以,我母妃也就不怕姑姑的天花,我母妃也有过斑点,但现在很漂亮,所以,姑姑也会变漂亮的。”
兴许是女孩子听到‘漂亮’两个字都会笑琢颜开,解忧也是。
她笑着在他额上轻轻点了点,“衍儿你真会说话,一定是你母后教的好。”
琉璃推门进入的一刹,看着公主脸上的笑容,极其得被震惊了,连忙抓紧了旁边人的手,抖个不停。
她确信,她没有看错。
原来,公主还是会笑的。
铃木凝了凝眉,瞧你那样,没见过世面的,激动个甚啊?公主笑起来是挺好看,可也不用这般拽着她的手啊,很疼的。
自从那一笑之后,琉璃对七皇子越发的恭敬了,对他比对公主还好。
不,对他好了,他对公主便更好,常常能让公主笑起来,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第一日,她只学了个‘衍’字,其他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和他说话,说着总能扯到很远的事情。
解忧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说话人。
而她与七皇子,似乎很投缘。
而今往后的日子,便是他认认真真的教她认识很多字。
他可以把字组合起来,讲成很多的意思,又可以把一个字拆开,解说很多种可能,在他的眼中,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一个鲜活的物体。
解忧说,他可以去给别人测字了。
解忧知道测字是什么意思,因为解忧这两个字就是被测出来的。
在她出生前,父皇曾问过一位奇士,公主该取个怎样的名,便在测字先生的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先生对这个字噼里啪啦解说了一大堆,父皇与母后最后从那些话里总结两字,解忧。
她一生许是有太多忧愁,需要一一开解。
七皇子还给她将很多夫子说过的典故,讲过很多地方的习俗,又说哪儿的景色最好看,哪儿的河流最长,还很宽,还说大海很漂亮,很大。
说到最后,他皱眉说,“其实我没出过帝都,在相府,我不敢乱跑,在皇宫,我也没有自由,也不知道夫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解忧笑笑说,“那你比我幸运,我连皇宫都没出过呢。”
解忧对宫外有些憧憬,觉得自己便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她希望有一天,她能飞出去。
两人都笑了笑,觉得自己命运有些相似,在坎坷里一路走下去,终于找到一个知己。
除夕之日,宫里张灯结彩。
这等喜庆节日,宫里头一月前便早早张罗,无处不见喜色。
东明帝在位时,好宾客,这等大日,必然会邀请诸侯藩王亦或其他小国之节使亲临入帝都,共赏除夕佳节之乐。
但今年这除夕,比以往例外,晋兴帝只设宴请文武百官,以及后宫一众宫妃。
藩王无诏,不得入帝都。
即然皇帝明面摆着不肯让进,藩王又能奈何?只得守在自家封地受些气自个儿过。
也有谣言传出,皇帝这般对待藩王,不肯和气些,日后定然有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