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在长乐宫闷了七个月。
除了特别重要的大宴,例如皇帝皇后的寿辰,亦或一些祭祀之礼,解忧鲜少出宫。
许多宫婢议论,是这位解忧公主嫌自己容貌太丑不敢出来见人。
铃木总是在她耳畔说,皇上宠了哪个妃子,冷落了哪个妃子,哪个皇子病了,哪两个公主又闹脾气了,某位嫔妃的孩子刚出生便夭折了,又说朝堂上的哪位大人升了,哪位又降了,等等诸如此类。
琉璃总是冷冷瞪着铃木,死咬着牙。
想发作,碍于公主在前,只能忍。
琉璃私下里说过很多遍铃木,铃木也是适当的对琉璃冷嘲热讽。
长乐宫人都知——琉璃与铃木不合。
解忧觉得她们两人拌嘴,倒成为这长乐宫唯一的乐趣,解忧甚至还能为两个添油加醋,脑子狠狠补了一下两个人打架的场景。
然而,铃木与琉璃只是吵嘴从不动手,这点,让解忧深是期待。
皇帝不常来瞧她,八个月只来过两次,每次待了不到一柱香时间。
她唤他皇帝哥哥,却找不出任何话与他说。
那一柱香的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她看他的脸色,他想他的事情。
这天,解忧决定出去走走。
琉璃不同意,理由是寒冬腊月,外头太冷,公主若受寒,这一大家子的宫婢便都得受罚,什么时候出去不好,偏偏选在这大冬日的。
解忧是偷偷溜出去的,趁琉璃与铃木又发生口角,自己拿了件披衣,跑了出去。
外头,很冷。
解忧其实不想和那些人见面,想到大冬日的,那些人估计都在屋子里头取暖,才不会见鬼的跑出来受寒。
解忧走了条偏僻些的道路。
寒气越来越重,解忧捻了捻袍子。
走了许久,道路是挺偏僻,越偏僻的地方,似乎越会发生一些背地里常发生,而明面上很和蔼的事儿,她也经常听铃木提起的。
她遇见了大皇子,也是现今太子,皇甫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已年过八岁的太子,正领着教唆自己身后一大帮的小皇子小公主,捏着雪团,狠狠的咂向一个人。
解忧没有动,看着雪团一个个的飞过,被砸中的那人没有躲,愣愣的站在一旁。
不知是谁的雪团中夹杂了石块,破了那人的额头,流了红血。
太子看见血,似乎发现事情有些大了,又看见了解忧站在旁边,冷冷一甩袖离去,也带走了身后一众小皇子小公主。
解忧一直看着那个男孩,那男孩似是感到有人注目的灼热,背着她的身子悠悠转过来。
他看向身侧那个身着蓝色披衣的女孩子,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女孩子。
那一瞬,有些耀眼。
彼此目光交汇。
他唤了一声,“姑姑。”
对这个称呼,解忧不再那般恐惧,对他喊出这呼唤,解忧也不再那般介意。
兴许,她在一点一点的接受这个称呼,他对她的称呼。
冥邪与皇甫劦的父亲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冥邪开国创帝,皇甫劦的父亲曾出过不少的力气,但在开国之后,他一直未被受封,后来在东明十四年封为藩王,镇守祁阳,亦称祁阳王,但这个祁阳王却只做了五年的藩王。
自古君王,只可共苦,鲜少成大事之后还能同甘怡乐,这位藩王便是个例子。
权力太大,是会让君王忌惮的。
解忧是晚来女,是冥邪中年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所以,解忧与皇甫劦的年龄差了十九岁,碍于辈分,以往她见到皇甫劦,都是喊哥哥。
解忧有时候觉得辈分和年龄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而她也必须慢慢的适应这个奇怪的问题。
譬如,眼前这个年岁只少她一岁的紫衣男孩,才刚过五岁,他却要唤她姑姑。
她认识他,这个叫皇甫衍的七皇子,不怎得皇帝宠爱的皇子。
男孩摸着伤痕,有些轻痛。
解忧眨着眼睛,好奇道,“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躲?”
“若是躲,他们会打的更重,我要选择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
男孩看着她,明明很年纪小,却显得有些沉晦。
忽然男孩笑了笑,朝她眨了眨眼睛,他的笑容在她眸子里很是亮眼,她倒觉得这才是天真的他。
“这话是母妃教我的,而且他们爱打便打,再怎样也不会把我打死,若我真的死了,他的太子之位一定也不保,皇后母后也会受到牵连,皇后母后只有他一个儿子,一定会护住他,但是淑妃一定又会添油加醋,与皇后母后较劲,到时候我父皇厌烦了她们,便会去我母后宫中了,这样一想,我还是觉得我赚了。”
解忧头脑卡了许久,很艰难的理清这些思绪,她听铃木说过很多,所以饶了几个弯,便理解了男孩的话。
用一个成语来说,便是皇后淑妃相争,琪妃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