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如今躲被子里不愿见他,她又可知,先帝大行,这些日子他这新帝尤其忙乱,好不容易寻着空子在这深夜来找她,她却不见,还咬他,他怎能不气。
“你问六公主。”被子里传来声音,解忧更闷,闷得她喘不过气,她以为能躲得掉他,他怎能这么轻易又找到她。
可又想想,她在楚宅,六公主知道,既然六公主要她离开他,又为何告诉他她在楚宅?是好让她有个道别,与他断的更彻底么?
那道遗诏,那道遗诏。
“皇姐?”他眉毛一伸,“皇姐只与我说,你不愿回宫,住在楚宅。”
解忧冷冷笑了,六公主倒撇的真干净,只怕那道遗诏,他还并不知情吧,六公主为何要瞒着他?等她如今好亲自告诉他么?
告诉他,你与我不可能了,你死了这条心。
告诉他,你是皇帝,我是逃跑的公主。
告诉他,你若再纠缠我,你会后悔。
告诉他,你父皇的遗诏早给你许了皇后,也早给我许了夫君。
可是,她说不出口,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被子里没有声音,他心里一气,便不顾什么拉开了被子,正待要好好拿出当日桃花堂的诺言训她一训,却在见她缩被子里一副委屈又倔强不开口的模样之后,怒气全也消了,瞬间化为一滩柔水。
“解忧,你怎了?”
她不说话。
他扳过她的身子,小心安抚,“告诉我,发生了何事?若是皇姐与你说了什么令你不悦,回宫我便说道说道她。”
她摇头,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殷殷切切望着他,“衍儿……”
突然又顿口,一肚子想与他说的话噎回嘴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想与他说遗诏,或者说那六公主瞒着他关于那道遗诏,可是她又想想,六公主与他之间,怕是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吧,是相互利用,还是相互支持,总归关系错综复杂,她此刻在他面前诋毁六公主,也于他无利,于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衍儿……”她声音低低,又避开了他的目光,“我不想回宫。”
良久,她以为他会不高兴,明显方才还在质问她,却只见他轻轻俯下身子,佛开她脸颊上的碎发,“好,听你的。”
她疑惑,“你不怪我?”明明是她诺言要随他回宫,即便前头刀山火海腥风血雨,可如今,她连宫门口都不敢靠近。
“为何要怪?情势所逼而已。”他微微一顿,精眸中远是计算,呢喃了一句,“如皇姐所说,你不回宫,对你最好,眼下你便安心在楚宅住着。”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情势所逼?宫中发生了何事?”
他都已顺利继位,难道,还出了什么变故?
皇甫衍轻声而笑,其实有时候他是看不明白她的,明明有时笨得要死,什么都不知道,可有时候,她也能一眼看中重点,切中要害,他不过一句话,她能猜测到宫中出了事,与她有点干系。
只不过这件事,他会尽力处理。
如若处理不当,果真如皇姐一说,怕惹恼徐太后,那道遗诏会……
“不过一些琐碎之事,你莫担心,有我在。”他本低着身子,与她靠得极近,声息相近,说完,一吻轻落她额上。
被他一吻撩拨,她又惊又喜,却又急又忧,颤着音吞吞吐吐开口道,“你是不是已经知晓,那遗诏……”
他立即道,“莫担心,一切有我。”
看来他已知晓,见他不显忧虑,想必已有打算,解忧只点点头,又忽然来气,“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怒气凶凶问我不回宫?”
他这般聪明,怎会想不到这层。
“你咬了我。”他抬起方才被她咬过的手。
见那牙痕,解忧有点心虚,“就为这个?所以你也要气我?”
他又道,“还有,以后不准乱跑。”
解忧反驳,“我才没有!”
“前几日,你离了楚宅,一日未归,你可知整个楚宅的人都在找你。”念及此,他便气了,若非怕她在帝都的消息散出去,他不敢整太大动静,怕也是要动用佛柳卫找寻她。
解忧更是有理,“我只是出去玩玩,不想有人跟着。”
“若是你出去一玩,再也不回来了呢?”
他担心的,无非是这最重要的一点,也很怕。
他能出去寻她一次,也可寻第二次,可若是,他再也找不到她了,他自己也不敢想象他会发狂成什么样子。
不许,他不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突然起开,紧紧抱住了他,“不会的,你在哪,我就在哪。”又突然在他怀里打趣笑道,“再说,我若永远不出现,即便那遗诏公布,也给了你一个皇后,你反正又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