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全是你的样子。”他点头,“安静,倔强,偶尔瞪人一眼,活脱脱是你年轻时的模样。”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风声穿过桥面,吹动彼此的衣角。
“我能待多久?”她问。
“我不知道。”他答,“也许下一秒你就消失了……所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还愿意做我的妻子吗?哪怕阴阳两隔,哪怕再也不能相见……你心里,还容得下我这个人吗?”
她望着他,许久,终于轻声道:“从你第一次笨拙地给我买红豆糕那天起,我的心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它属于你,死了也改不了。”
话音落下,整座情劫桥开始崩塌。
“时间到了。”她后退一步,身影逐渐模糊,“回去吧,照顾好孩子,也照顾好你自己。别总熬夜练剑,记得按时吃饭……还有……替我多吃一块红豆糕。”
“不要!”他嘶吼,“我还没说完!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可她的身影已如烟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低语:
“我一直都在……你看不到,是因为我把光留在了你心里。”
轰隆??!
虹桥断裂,卫凌风重重摔落在栖云观阵中,浑身浴血,昏迷不醒。
七日后,他才醒来。
清微道姑告诉他:“你已是凡人之躯强行闯入幽冥禁地,经脉尽损,寿元折减十载。若再有一次,必死无疑。”
他只是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幅画卷,小心翼翼收好。
“值得。”
回到剑州,他将《焚情印》改写为《守心诀》,废除以情燃命的禁忌之法,改为“以爱养剑”,强调守护之心才是武道真谛。此诀一经公布,震动江湖,诸多宗门纷纷效仿,开启“情修新流”。
萧盈盈得知师父曾短暂归来,痛哭一场后更加勤勉治宗。她在问剑宗后山开辟“念安阁”,专收孤儿少女传授剑术,并立下铁规:凡欺凌弱小、滥杀无辜者,逐出师门,永不得复归。
而每年清明,卫凌风都会带着女儿前往无字碑前祭拜。他会摆上两块热腾腾的红豆糕,斟两杯清酒,点燃一对银铃香。
“娘,今天学堂先生夸我写字好看。”小女孩蹲在碑前,认真地说,“爹说,那是跟你学的。”
风起,铃响。
她忽然抬头,甜甜一笑:“娘,你听到了吗?我也想你了。”
卫凌风站在身后,静静望着父女俩的剪影,眼中含泪,嘴角却扬起。
他知道,有些离别无法逆转,但爱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延续。
十年后。
杨念安十五岁,已成为新一代天才剑修,尤擅“望月十三式”,其心境澄明,剑意通玄,连萧盈盈都感叹:“她不像练过剑,倒像是剑本来就在她身体里。”
这一年的中秋之夜,月圆如盘。
念安独自来到母亲碑前,手中捧着一块特制的红豆糕??里面加了桂花蜜,是她自己琢磨的新配方。
“娘,我今天悟出了《望月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她轻声说,“师父说,那叫‘照影归心’,只有真正懂得思念的人才能使出。”
她拔剑起势,剑尖指向明月,周身泛起淡淡银辉。
就在那一刻,异象突生!
碑前两盏长明灯无风自动,火焰骤然拉长,交织成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檐下银铃齐鸣,空气中浮现出细碎光点,凝聚成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落在她肩头。
“好孩子……”一个遥远而清晰的声音响起,“你学会了。”
念安没有惊慌,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练剑。”
那一夜,有人远远看见,红豆树下,一母一女并肩舞剑,剑影如月华流淌,久久不息。
次日清晨,卫凌风来到院中,发现女儿正坐在摇椅上看书,阳光洒在她脸上,宁静安然。
“昨夜……你见到她了?”他轻问。
“嗯。”她点头,“她说让我替她亲你一下。”
说着,她起身,在父亲脸颊上轻轻一吻。
卫凌风愣住,随即老泪纵横。
他抬头望天,喃喃道:“听见了吗?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她比我们更强,也更幸福。”
风拂过庭院,铃音轻响,似有女子低语:
“我知道。
所以我安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