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07章 都在布子

清明将至,天光微明,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还泛着夜雨浸润后的湿意。白毅峰背着一只旧布包,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一壶新茶、两碟点心,还有那本翻得边角卷起的《中医札记》。他没叫车,也没惊动家人,独自一人踏出四合院的大门,脚步沉稳如常。

春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鬓角斑白的发丝。街角早点摊刚支起炉灶,油条在锅里噼啪作响,热气腾腾地升腾起来。摊主老李抬头看见他,连忙招呼:“白老师,这么早出门?来根油条暖暖胃?”

“不了,今天有正事。”他笑着摆手,“等回来再吃你的。”

“您这是去上坟吧?”老李叹了口气,“孝子贤孙啊,咱们这条街上,就数您年年不断。”

白毅峰点点头,没多说,只道:“人走了,念想不能走。”

他沿着胡同一路北行,穿过鼓楼大街,转入陶然亭公墓的小径。晨雾未散,松柏静立,墓碑林立如沉默的守望者。他在父母的合葬碑前停下脚步,轻轻放下布包,蹲下身来,用抹布一点一点擦去碑面的浮尘与露水。

“爸,妈,我来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极清晰,“今年春天来得早,院子里金银花开得比往年都密。小满前些日子还在念叨,说你们最爱那香味儿,每年开花她都要摘几枝插瓶。”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微风中缓缓飘散,仿佛真的带去了话语。

“大茂这阵子踏实多了。”他继续道,“以前总想着赚快钱,现在倒肯沉下心做实事了。‘赤兔’开源之后,他带着团队搞了个‘乡村智联计划’,专为偏远地区定制低功耗通信模块,连西藏那曲的牧民都能用手机查天气、看农技视频了。”

他顿了顿,从布包里取出茶具,温壶、投茶、注水,动作娴熟如旧时在食堂泡大碗茶。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沁人心脾。

“耀宗也争气。”他端起一杯茶,轻轻洒在碑前,“前两天代表国家参加全球数字遗产保护论坛,用中文讲了四十分钟,全场起立鼓掌。他说,这不是他的荣耀,是所有默默守护文化的人的荣耀。”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回应。

“顾知行还在高原跑。”他笑了笑,“前天发照片来,穿着藏袍,脸上晒脱了皮,说是跟着牧民学认星象,说古人靠这个定方向、判节气。他还录了一段夜空下的诵经声,准备放进‘文明课’第三季,叫《星辰与记忆》。”

他低头看着父母的名字??白志远、林秀兰,刻在花岗岩上的字迹已被岁月磨得略显模糊,但他每年都来描一次,红漆鲜亮如初。

“我知道你们没读过多少书。”他轻声道,“可你们教我的东西,比任何大学都管用。爸常说‘做人要直’,妈总叮嘱‘别占别人便宜’。这些话,我一直记着,也一直传下去。”

他从布包中取出《中医札记》,翻开最后一页,指着自己添写的那行字:“吾儿若见此书,当知医者非仅为治病,更为守心……”念完,合上书,轻轻放在碑前。

“这本书,我会留给孙子。”他说,“等他长大,我也带他来这里,让他亲手给爷爷奶奶扫墓,听我说你们的故事。”

远处传来鸟鸣,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落在墓园之中。一位保洁员推着小车经过,认出他来,驻足鞠了一躬:“白先生,又来看老人了?”

“嗯。”他点头,“人老了,更懂得回家的路该怎么走。”

离开墓园时,他特意绕道后山,那里有一片新辟的生态安葬区。没有墓碑,只有地面嵌着铜牌,铭文简洁而温暖:“此处长眠者,曾爱过这片土地。”他站在其中一块铜牌前站了很久??那是三年前去世的老街坊秦淮茹的安息之地。他曾答应她,等政策允许,就推动建立更多绿色殡葬示范点,让生命回归自然,也让城市留下呼吸的空间。

如今,北京已有七个区试点推广生态葬,配以数字化纪念平台,家属可通过VR重访故人安息之所,上传语音、照片、家书。他打开手机,进入“归土”系统,在秦淮茹的页面留下一段录音:

> “老姐姐,今年清明我没忘你。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好,你闺女考上中医药大学了,学的是针灸推拿。她说要继承你的手艺,给人看病不收贵价。我听了高兴,就跟你说一声。”

收起手机,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回到四合院已是中午。孩子们正在院子里放风筝,线轮吱呀转动,一只彩色燕子高高飞起,掠过屋檐,钻入云间。

“爷爷!你看我做的!”孙女蹦跳着跑过来,“翅膀是我画的,写了‘传承’两个字!”

他仰头望着,阳光刺眼,却笑得温和:“飞得真高。”

午饭照例简单,但多了母亲生前最爱吃的荠菜饺子。小满亲手包的,一个个褶子整齐细密,像极了当年她在食堂干活的模样。

“刚才李守诚来了电话。”她边盛饭边说,“名单上的几个人,已经依法立案。其中许大山的儿子主动退赃,申请社区服务赎罪。法院考虑从宽处理。”

许大山,原是四合院西厢房住过的街坊,八十年代倒卖过一批古籍,后来逃往海外,多年杳无音信。如今落网,牵出旧案。

白毅峰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荠菜清香在口中化开。

“该罚的罚,该救的救。”他缓缓道,“人犯了错,不等于一辈子都是坏人。只要肯回头,总有路走。”

饭后,他照例去书房坐一会儿。电脑开着,“时空记忆”后台跳出一条紧急提示:

> 【突发事件】云南怒江独龙江乡突发山体滑坡,一座百年木屋被掩埋。村民抢救出部分物品,其中包括一本手抄《创世纪》残卷及一副祖传骨笛,已联系平台请求紧急数字化存档。

他立刻拨通顾知行电话:“派最快小组进村,携带便携式光谱扫描仪和音频修复设备。另外,通知民族语言研究所,派懂独龙语的专家同往。”

“明白。”顾知行声音凝重,“那边通信中断,我们准备用无人机投送设备。”

“可以。”他说,“记住,不是去‘抢救文物’,是去帮人家留住祖先的声音。”

挂断电话,他又给娄晓娥发消息:

> 启动“民间记忆应急基金”,全额承担此次救援与修复费用。另拟一份倡议书,呼吁全社会关注少数民族濒危文化遗产保护。

写完,他起身走到院中,抬头望天。天空澄澈,风筝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一根细线垂落,随风轻摆。

范虎这时登门,带来一组数据报表。

“全球中药材适配系统二期上线。”他汇报,“新增东南亚、中亚十个国家种植模型,涵盖人参、川贝、茯苓等十五种紧缺药材。同时开发配套APP,支持当地医生远程问诊、智能配伍。”

“很好。”白毅峰点头,“记得加入方言语音输入功能,有些老药师不会打字,但会背方歌。”

“已经在做了。”范虎笑道,“新疆有个维吾尔族大夫,用维语录入了五百多个验方,系统自动翻译成汉文并标注药性对比,学术价值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