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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海上砥砺

雪落无声,夜色如墨。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在新年的钟声里静静伫立,灯笼红得温润,映着檐下薄霜泛出暖光。白毅峰没有睡,他坐在堂屋的旧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老照片??1965年冬天,四合院食堂前,一群年轻人挤在窗口前打饭,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坦荡。那时的他,正踮着脚往锅里瞅,铝饭盒举得高高的,眼里全是倔强。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来自“时空记忆”平台的推送通知:

> 【新增家族记忆】用户“草原星辰”上传一段音频,标记地点: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时间:2024年除夕夜。内容为《江格尔》史诗第十二章节选,演唱者:87岁牧民巴特尔老人,伴奏者:其孙乌日图,马头琴。

他点开播放。

苍茫风声中,浑厚而古老的吟唱缓缓响起,像从大地深处涌出的河流,穿越沙丘与雪原,直抵人心。没有修饰,没有配乐,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偶尔传来孩子轻拨琴弦的试音声。唱到动情处,老人声音微颤,却一字未错。那是祖辈口耳相传了三百年的句子,曾被遗忘在课本之外,如今,在一个偏远牧区的冬夜里,重新被人记起。

白毅峰闭上眼,任那声音在耳畔回荡。他知道,这不只是录音,而是一种承诺的兑现??他曾说,要让每一个普通人的声音都被听见,要让每一段即将消逝的记忆都有归处。

他打开后台管理界面,将这段音频设为“文明课”首页推荐,并附言:“真正的文化不在殿堂,而在篝火旁。”

窗外,子时已过,京城的烟花此起彼伏,照亮半边天空。院子里的孩子早已困倦,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笑意。小满轻轻给他们盖上毛毯,走过来坐下。

“又熬夜?”她轻声问。

“听了个故事。”他说,“很长,很老,但一直有人在讲。”

小满笑了笑,靠在他肩上:“你也是讲故事的人。”

他没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他知道,自己不是讲述者,而是见证者。他见证了技术如何从冰冷的代码变成温暖的力量;见证了那些曾被忽视的普通人,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文明的火种;也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接过他手中的担子,走得更远、更稳。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院子,积雪开始融化,屋檐滴水成串。耀宗带着团队来拜年,顺便汇报最新进展。

“‘文化遗产巡护无人机’已完成全国五大沙漠边缘地带全覆盖。”耀宗翻开平板,“上周在塔克拉玛干北缘发现一处疑似汉代烽燧遗址,热成像显示地下有规则建筑结构,初步判断可能是失传已久的‘轮台都护府’外围哨所。”

白毅峰点头:“立即联系考古研究所,别擅自挖掘。同时启动三维建模,把数据同步给教育系统,做成中小学生线上研学课程。”

顾知行接着说:“我们还在青藏高原布设了十组极寒型监测站,实时追踪冰川退缩和冻土变化。这些数据已经接入国家生态安全预警平台。”

“好。”白毅峰道,“告诉科研团队,所有原始数据开放共享,但必须标注采集地居民的姓名??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第一守护人。”

许大茂插话:“爸,‘赤兔’架构发布三个月,全球下载量破百万次。现在连非洲肯尼亚的工程师都在用它做太阳能灌溉控制器。有个项目组发视频来,说要用这个系统帮部落妇女实现夜间照明。”

白毅峰笑了:“那就给他们免费提供技术支持。再拨一笔专项资金,培训一百名发展中国家青年工程师。”

范虎则带来一份喜讯:“咱们资助的‘中医药材全球种植适配系统’第一阶段成果出来了。日本冲绳、马来西亚槟城、加拿大温哥华三个试点基地成功引种黄芪和当归,品质接近国内道地产区。下一步打算拓展到‘一带一路’沿线二十个国家。”

“记得加上一句:种药先修心。”白毅峰叮嘱,“中医走出去,不是卖药材,是传仁术。”

众人一一记录,神情庄重。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围着老板转、等指令行事的小团队,而是各自独当一面的领路人。而白毅峰,也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长者??不再指挥,而是点燃;不再掌控,而是托付。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个快递员,送来一个木盒,寄件人写着“敦煌研究院”。

打开一看,是一块复刻的壁画残片,画面正是莫高窟第220窟中的舞姬形象,裙裾飞扬,眉目如生。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 致白先生:您带来的数字修复技术,让我们看清了千年之前工匠落笔时的心意。此非赠礼,乃共证之物。

白毅峰摩挲着那细腻的纹理,久久无言。

他知道,这块石头不会说话,但它承载的记忆会。就像那个埋在枣树下的U盘,像福建渔民父亲的南音,像内蒙古老人吟唱的《江格尔》,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些东西,比时间更久远,比利益更重要。

午后,他独自出门,步行去了景山。

春寒料峭,万春亭前游人稀少。他站在最高处,俯瞰整座北京城。紫禁城金瓦依旧,长安街车流不息,远处CBD楼宇林立,现代与古老交织如织锦。五十年前,他在这里练拳时,想的是怎么吃饱饭、不受气;三十年前,他站在这里,想的是工厂能不能活下去;十年前,他望着这片土地,想的是中国的技术能否挺直腰杆。

如今,他只愿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活得有尊严,都能被记住,都能留下一点什么。

手机震动,是杨阿妮发来的消息:

> 老师,我在村里建了个小型中医站,用您送的药碾研磨艾条,给乡亲们做灸疗。昨天有个八十多岁的奶奶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不用走几十里山路看病。她哭了,我也哭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掉草稿,重新输入:

> 你做得比我好。

夕阳西斜,余晖洒满大地。他缓缓走下台阶,脚步稳健。路过北海时,看见一群小学生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写生,画的是湖边的老柳树。一个孩子抬头看见他,忽然喊:“爷爷,你是电视里的那个人吗?”

周围孩子纷纷围上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们认识我?”他笑着问。

“您是‘傻柱’!”一个小男孩抢答,“妈妈说您小时候可倔了,谁都不怕!”

孩子们哄笑起来。

他也不否认,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那你知道‘傻柱’后来干嘛了吗?”

“知道!”女孩抢着说,“您建了好多厂子,做了好多飞机,还帮农民伯伯种地!老师说,您让科技变成了好人。”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是啊,科技本无善恶,关键在于用它的人是否心存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