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将来想做什么?”他问。
“我要当医生!”
“我想造会飞的汽车!”
“我要拍纪录片,去南极找企鹅!”
童言无忌,却字字滚烫。
他站起身,轻声道:“只要你们记得,做事别忘本,做人别怕慢,就够了。”
回到院子时,天已擦黑。小满正在厨房忙活,准备晚饭。他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父亲留下的中医札记,翻到最后一页,提笔添了一行字:
> 吾儿若见此书,当知医者非仅为治病,更为守心。今世之道,不在争胜,而在传承。根深者不惧风,源远者自流长。
写完,合上书页,轻轻放回原处。
他知道,这一生,他未曾辜负父母的教诲,未曾背叛少年的理想,也未曾懈怠肩上的责任。他建的厂还在运转,他带的人还在前行,他种的树已然成荫。而最重要的是,他始终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中国人。
元宵节后,一场细雨悄然而至。
雨水洗过的青砖泛着幽光,墙头藤蔓滴翠,金银花香气沁人。孩子们在廊下跳皮筋,笑声清脆。白毅峰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一本《青少年科技创新基金年度报告》,一页页翻过,看到一个个由基金资助的项目落地开花:盲童编程班、乡村AI图书馆、少数民族语言语音库……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不甘平凡的灵魂。
他拿起笔,在扉页写下批注:
> 继续扩大资助范围,重点倾斜西部偏远地区。不要求回报,只要求??传递。
傍晚,安红端上饭菜:清蒸鲈鱼、蒜蓉菠菜、小米粥,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酱萝卜。一家人围坐吃饭,谈笑风生。孙女突然说:“爷爷,我们学校今天放了您的纪录片,同学们都说您是英雄。”
他夹了一口菜,淡淡一笑:“我不是英雄。”
“那是什么?”
他望向窗外,雨停了,云缝间透出一缕晚霞。
“我只是一个不肯低头的傻柱罢了。”
饭后,他照例去散步。走到枣树旁,蹲下身,轻轻拂去泥土,确认那个铁盒仍在。竹签上的“根脉”二字已被重新描过,墨迹清晰,力透竹背。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纹理硌着手心。这棵树,是他父亲亲手栽下的,如今枝繁叶茂,年年结果。就像他这一生,从贫寒中起步,历经风雨,终成一片阴凉。
夜深人静,他坐在灯下,打开电脑,进入“时空记忆”平台后台。他翻看最近上传的内容:
- 一位东北林场退休工人上传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伐木队的工作录像,黑白画面中,工人们喊着号子拖原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 一位上海弄堂老太太用吴语讲述了1949年解放那天的见闻,她说:“那天早上,街上没人敢开门,后来听见解放军唱歌,声音整齐得很,心里就踏实了。”
- 还有一位新疆维吾尔族少年,拍摄了爷爷制作传统乐器“都塔尔”的全过程,镜头细致到每一根弦的缠绕手法。
他一条条点赞,留言鼓励,最后在平台公告栏写下一句话:
> 每个人都是历史的书写者。请继续记录,继续讲述。你们的声音,就是中国的回响。
关机前,他看了眼日历。
清明将近。
他知道,又该去扫墓了。父母坟前的草该锄了,香该点了,话也该说了。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他们从未真正离开。他们的骨血在他身上流淌,他们的教诲在他心中生根,他们的期望在他做的事里延续。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起床,打了套太极,喝了碗豆浆,然后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小满递来一把伞:“又要下雨。”
他接过,却没有撑开,只是握在手中。
“没事。”他说,“雨不大,路也不远。”
他走出院门,回头望了一眼。
那盏写着“传承”的灯笼仍在门楣上静静悬挂,红纸未褪,字迹如初。
他知道,这灯火不会熄。
就像那棵枣树不会倒,
就像那些故事不会断,
就像一代又一代人,永远有人愿意做一个??
不肯低头的傻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