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雨水来得急,几场暴雨过后,京密引水渠的水位涨到了警戒线。
黄河重工冀东厂区地势低洼,何雨鑫凌晨三点接到防汛办的电话,套上衣服就往厂里赶。
厂区西侧的旧仓库已经进了水,值班工人正在用沙...
清明过后第七日,晨光尚未完全铺展,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还泛着夜雨余留的微光。白毅峰照例五点起身,推开房门时,风里已裹挟着金银花与新芽蒸腾出的清甜气息。他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纳入肺腑。今日不同往常??不是因为节气更替,而是“时空记忆”平台迎来上线十周年纪念日。
十年前,他在儿子耀宗协助下,将最初那个简陋的音频上传系统,建成了覆盖全国、连接海外华人的数字文化方舟。那时没人相信一个退休食堂师傅能做成这事;如今,平台上已存有超过八十万条民间记忆:从东北雪原上的萨满吟唱,到海南岛黎族老人口述的迁徙史诗;从江南老匠人修复古琴的手法记录,到内蒙古草原母亲教孩子背诵《格斯尔》的夜晚录音。每一条数据背后,都是一个人对世界的深情告白。
他换上练功服,在院中缓缓起势。太极仍是每日必修,动作比往年慢了些,却更加沉稳,如山间流水,不疾不徐。孙女躲在窗后偷拍,这次没惊动他。她已学会剪辑视频,前几日上传的《爷爷的清晨》在平台上获赞逾百万,评论区满是感慨:“这才是中国老人该有的模样。”“原来真正的强大,是温柔而坚定地活着。”
收势后,小满端来一碗热粥,配着腌萝卜和荠菜团子。“娄姐今早送来的新鲜艾草做的。”她说,“她说这叫‘续命糕’,清明吃了能祛病延年。”
白毅峰笑了笑:“哪有那么玄乎。不过是人心暖了,身子自然好。”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是顾知行发来的卫星图像??昨夜,“文脉一号”首次捕捉到云南独龙江乡那座被滑坡掩埋木屋的残迹定位,并通过红外扫描发现地下仍有部分纸质文献未完全损毁。救援队已于凌晨抵达,正用无人机投送设备进行紧急挖掘。
> “骨笛已修复七成音孔,祖传《创世纪》残卷完成数字化扫描前三页,文字为独龙语古体,专家正在破译。”
> “当地长老说,这是他们祖先讲述‘人如何从岩洞走出’的第一篇章。若失传,整个族群的记忆就断了一半。”
白毅峰盯着屏幕,眼眶微热。他知道,有些书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认祖归宗的。
他回信只写了一句:“告诉他们,我们都在听。”
上午九点,四合院门口来了辆商务车。下来的是央视《国家记忆》栏目组,带着摄制团队,要为“时空记忆”十周年做专题纪录片。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林,态度恭敬:“白老,我们想拍您一天的生活,不加修饰,真实记录。”
“我不上镜。”他摆手,“你们去拍别人吧。拍陈伯的儿子现在教村里孩子唱南音的样子;拍雷山那位银匠临终前把锤子交给徒弟的手;拍西藏扎西多吉家那本《四部医典》成功数字化那天全家磕长头谢恩的画面。”
年轻人坚持:“可您才是起点。”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就拍这个院子。但它不只是我的家,它是许多人的起点。”
拍摄开始于厨房。小满正在熬药,炉火轻沸,药香弥漫。镜头扫过墙角的老式煤油灯、柜子里翻旧的《中医札记》、窗台上那盆父亲留下的金银花。摄影师忽然发现,墙上挂着一幅新画??正是孙女画的“陈伯弹琵琶”,旁边多了几幅其他孩子的作品:一个蒙古男孩牵着马听老人唱英雄史诗;一位苗族少女捧着手抄歌本微笑;还有一张,是无数普通人面孔拼成的地图,中央写着四个字:“我们记得”。
“这些都是学校组织的‘根脉绘画赛’作品。”孙女跑进来解释,“老师说,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文化的守护者。”
中午饭罢,许大茂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爸,国务院办公厅回函了!‘民间记忆应急基金’正式纳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项支持计划,每年财政拨款三千万元,地方配套不限!”
白毅峰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颤。十年奔走,无数次提案、座谈、写信、呼吁,终于换来制度性保障。这意味着,今后哪怕一位九十岁的皮影艺人想录下全套剧目,也能申请专项资金支持,不再因缺钱而遗憾中断。
“告诉各地联络员,”他声音低沉却有力,“立刻启动第二批百项濒危项目抢救工程。优先处理语言类、口述史、传统医术传承人高龄者。”
“还有,”他顿了顿,“设立‘青年守护者奖学金’,资助一百名大学生返乡采集家乡记忆,每人配备便携录音设备和培训课程。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写下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民间史。”
下午两点,平台后台弹出紧急通知:
> 【突发】新疆喀什一位维吾尔族木卡姆老艺人阿布都热依木?赛买提,在录制最后一套十二木卡姆全曲过程中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去世。其子请求立即上传已完成的十一套曲目及部分排练影像,称“父亲遗愿:不让音乐随他入土”。
白毅峰立刻拨通顾知行电话:“调用最高权限通道,开启‘永恒之声’特别通道,全球同步直播追思会。联系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中心,启动AI辅助修复技术,尝试还原未完成的最后一套曲。”
“另外,”他声音沙哑,“请喀什当地媒体协助,在他家门口办一场露天音乐会,让街坊邻居一起唱他生前最爱的那段《莱丽古力》。”
三小时后,直播开启。画面中,黄沙边缘的小院里,数百人围坐,灯火摇曳。孩子们抱着冬不拉,老人们闭眼轻哼,歌声穿透夜空。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阿布都热依木三十年来的演出影像,最后定格在他布满皱纹却笑意温厚的脸庞。
白毅峰坐在堂屋,全程观看。孙女依偎在他身边,低声问:“爷爷,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为别人唱歌?”
他抚摸她的发丝,轻声答:“因为他们知道,有一天,也会有人为他们唱。”
当晚,“时空记忆”首页更新公告:
> 致所有平凡的歌者:
> 你们不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是文明的亲历者。
> 你们的声音,构成了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