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针,刺入贝克兰德灰蒙的晨雾,落在教堂废墟残破的石柱上,溅起细碎水花。我站在那扇刚刚被我砸碎的金属门前,冷风裹挟着湿气灌入地底密室,吹得提灯摇曳,光影在墙上跳动,像无数挣扎的灵魂。镜面已裂,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着我不完整的倒影,仿佛我的命运也被打碎成了千万种可能。
但我已不再迷茫。
“摧毁命轮,代价是你将永远无法触及幸福。”
艾琳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温柔却决绝。
可我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个人悲欢停步的人。
我弯腰拾起一块最大的镜片,黑曜石般的材质冰冷刺骨,边缘锋利如刀。就在我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信息流猛地冲入脑海??不是画面,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存在感**,仿佛有另一个“我”正通过这片残镜与我共鸣。那是未来的我,在时间尽头低语:**“北海之眼,岛屿无名;钟声九响,命轮苏醒。”**
九声钟响……
我猛然想起什么。
十年前,艾琳六岁那年,曾在一个雷雨夜惊醒,哭着说:“哥哥,我听见了钟声,一共九下,从海里传来的。”当时我以为是梦魇,如今才知,那是她作为“时间锚点”的天赋初现。她听见的,是尚未发生的召唤。
我将镜片收入怀中,转身离开密室,重新封好地板机关。工坊内,卡伦仍躺在破沙发上,呼吸微弱但平稳。他的宝石右眼不再闪烁,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回应只是我的错觉。可我知道不是。
“你到底知道多少?”我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没有回答。
我走到角落的老节拍器前,伸手轻轻拨动它的摆锤。滴答、滴答、滴答……单调的节奏在空旷房间中回响,像某种密码。艾琳曾告诉我,这台机器的频率是每分钟九十九次,“和人的心跳不一样,但它更准。”
现在想来,九十九……九加九等于十八,再拆为九与九。
又是“九”。
这个数字,贯穿了整个谜局。
我闭上眼,再次展开命运视觉。金色漩涡在瞳孔深处旋转,视野穿透墙壁,扫过整座城市。无数命运光丝交织成网,而其中几条格外异常??它们并非连接个体,而是呈环形闭环,自相缠绕,如同打结的绳索。这些闭环集中在三个区域:王室天文台、地下炼金协会总部,以及……城南那座早已废弃的钟楼。
钟楼?
我心头一震。那座钟楼自七年前起便再未响起,传说因一次占星仪式失败,导致守钟人集体发疯,跳楼而亡。事后教会封锁现场,称“钟声已被诅咒”。
可如果……那不是诅咒,而是**封印**?
我迅速翻出随身携带的贝克兰德地图,在钟楼位置画了个圈,又将天文台与炼金协会连成三角。三者构成的几何图形,竟与《命运残页》中记载的“命轮三极阵”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
所谓的“原初命轮”并未完全沉睡,它的力量被分散镇压在这三处节点之下,由三大隐秘组织共同看守。而每一次“先天圣体”的觉醒尝试,都会引发节点共振,从而暴露宿主位置。塞缪尔之所以能精准追杀我,并非仅靠预知,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三极阵的守护者之一!
难怪他如此恐惧我的觉醒??我不是在挑战一个人,我在动摇整个系统的根基。
我深吸一口气,将地图收起,随后从衣袋中取出那枚青铜怀表。它仍在震动,但节奏已变得紊乱,仿佛在抗拒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我轻轻摩挲表盖上的螺旋符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符号,并非人类创造。
在远古文献中,它被称为“无限回环”,象征命运的自我吞噬与再生。而所有接触过它的存在,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成为命轮的养料。
包括我。
除非……我能先一步找到真正的命轮,亲手将其终结。
我低头看向左臂,石化已蔓延至肩胛,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即将崩解的雕像。这是身体对命运之力的排斥反应,也是天地规则对我越界的惩罚。每使用一次能力,反噬就会加剧一分。若不尽快行动,不出七日,我将彻底化为一座无意识的石像,永生禁锢于时间之外。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停下。
我取出影油,将剩余部分全部涂抹在身上,又用黑布包裹石臂,伪装成受伤模样。随后背起卡伦,悄然离开工坊。街道上行人渐多,早市摊贩开始支起棚子,卖面包的、修鞋的、擦皮鞋的孩子穿梭其间,一切如常。可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塞缪尔虽死,但他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光明之眼必会察觉异样,原初议会也迟早会介入。而我,必须在他们全面封锁城市之前,抵达南区钟楼。
途中经过东区孤儿院,那是艾琳生前做义工的地方。我停下脚步,望向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半开,隐约可见一个女孩坐在窗边读书,侧脸竟与艾琳有七分相似。
我的心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朝我这边望来,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那笑容……和艾琳临终时一模一样。
我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女孩已不见踪影。
幻觉?还是某种预兆?
我没有停留,加快脚步穿行巷道。两小时后,我们抵达钟楼外围。这座哥特式建筑高耸入云,外墙爬满铁灰色藤蔓,尖顶断裂处插着一根锈蚀的避雷针,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匕首。大门紧闭,门锁已被熔铅封死,上面刻满驱邪符文。
但我知道入口不在这里。
根据地图标注,钟楼地下有一条通往旧排水系统的密道,曾是革命党人的逃亡路线。我绕至后巷,在一堆腐烂木箱后找到一处通风井盖。铁盖沉重,边缘布满青苔,我用石化的手臂猛力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