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凄厉的尖啸涌入脑海时,陆沉渊只觉神魂猛地一坠,刹那间扯入了一方亘古的修罗杀场之中。
放眼望去,但见天色铅灰,愁云惨淡,满目皆是残旗断戟,遍地俱为死伤狼藉。
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只见无数残兵游勇,无数流民孤寡,于这尸山血海之间,或哀嚎,或悲泣,其声之惨,仿佛万鬼齐哭一般。
便在此刻,他瞥见一双枯槁如柴的手,正自捧着那具木偶娃娃。
那持偶之人不知是何来历,只随着他心念一动,这方天地登时起了惊人变化!
但凡生灵心中的怨憎与执念,皆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黑气,自那些垂死之人的七窍与断魂之尸的百骸中,被强行抽剥而出。
霎时间,千万道黑气纵横交错,如百川汇海般尽数被那木偶娃娃裂开的嘴角,鲸吞而入。
那娃娃木质的身躯之上逐渐浮现起一道道病态的红芒,仿佛正在享用一席无上的盛宴。
每多纳一道怨念,它脸上那分天真烂漫的笑容,便更添一分活气与诡谲。
周遭初时嘈杂刺耳,随着那精魂被级,竟渐渐失了悲喜,终至化作一片空洞至极的死寂。
此情此景方歇,陆沉渊心中豁然开朗,“噬魄纳灵”四字,便如烙印一般,深深镌于他识海之内。
他立时了然,此乃他与这邪偶结下因果之后,所得的第一件神通。
陆沉渊神智未定,眼前景物陡然一变。
那修罗杀场已然渺然无踪,取而代之的,乃是一处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
他此刻竟似成了一名飞檐走壁的刺客,于这重重回廊、森森暗影之中潜行。正待寻那正主所在,忽见前方书房之内,有一人背影,探出一根苍白的手指。
那人竟是以指作笔,就着这满室浮尘光影,凌空虚点,信手便画下了一个古老的“?”字。
那一笔一划,瞧来不着半分力道,却又蕴含着无穷玄机,当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陆沉渊正自惊疑,那“?”字已然画成。
字成的刹那,他只觉周遭天地斗转星移!
前后左右,竟凭空现出千百扇一模一样的红木大门,层层叠叠,将他困于一座无有尽头的迷宫之内。
还未及他辨明方向,只听得每一扇门上,皆传来“叩、叩、叩”的叩门之声,仿佛门后藏了无数妖鬼,正欲破门而出。
更教他心胆俱寒的是,自己足下那道影子,竟似活了过来,在地上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个手持剪刀的诡异人形,正对着他,咧嘴无声而笑。
此番幻境倏然而散,他脑海之中,复又多出“魔音幻律”四字。
陆沉渊只当已然事了,哪知无边黑暗过后,竟又入了第三重幻境。
这一回,他看到自己正瘫倒在海边,只见自己的一双手臂之上,正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片片青黑鱼鳞,耳畔不断回荡着自深海传来的疯狂呓语,教他几欲心神失守,沦为非人之物。
“这是人鱼异变之兆......”陆沉渊心中暗道。
便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他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将那木偶娃娃紧紧按在胸口。
刹那间,身上那些即将破体而出的鱼鳞,竟一下子寻着了宣泄之处,化作千万条细微小虫,争先恐后地钻入那人偶的木身之中。
耳畔的疯言乱语登时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自那人偶体内,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喀喇”脆响,仿佛它正代已受过,承受着那刮骨肉的无边痛楚。
与此同时,他竟也能感受到那人偶承受此等苦楚之时,所生出的那份诡异的欢欣与愉悦。
幻境消散后,他的脑海内缓缓浮现了“移煞转厄”四字。
此时情势紧急,那正在发疯的妖鱼随时可能挣脱出掌心雷的麻痹束缚,陆沉渊有些担心这样的幻境无穷无尽,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三幕幻境结束之后,眼前的无边黑暗便倏然散去。
他原以为自己在那光怪陆离的景象中,沉浮耽搁了不知多长时间,哪知定睛看时,眼前依旧是那电光闪烁的石窟,那妖鱼祭祀仍在雷池之中嚎叫发狂,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与几乎一致。
原来方才那些幻境看似过去了许久,在现实中只过去了短短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