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只剩下青木和小野。
“大佐,”小野恭敬地低头,脸上带着不甘和嗜血的兴奋。
“这老东西嘴硬得像石头!我看就是欠收拾!再给我点时间,用点特殊手段……”
“蠢货!”青木冷冷打断他,声音如同冰碴。
“暴力只会摧毁本就脆弱的线索,甚至可能捏造出虚假的口供!磺胺的来源才是关键。
这种纯度,这种工艺,这种严密的投放方式,绝非普通抵抗分子能拥有。
背后必然有我们尚未掌握的秘密组织。”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上海地图前,目光锐利地钉在育婴堂和小教堂的位置上,手指缓缓划过周围蛛网般的街巷。
“两条线。”青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给我动用所有力量,彻查上个月至今,黑市上所有磺胺、奎宁等军用管制药品的异常流通记录!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那些有能力、有渠道弄到管制西药的大药房经理、洋行买办、走私头子,给我重点关照!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这批药的源头或者经手人!”
“哈依!”小野立正领命,眼中凶光毕露。
“第二,”青木的手指重重敲在育婴堂和小教堂的图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根据嬷嬷的描述,绘制那个灰色围巾的模拟画像。范围锁定在育婴堂和小教堂周边两公里。给我排查所有符合年轻、瘦削、可能独居、经济状况与其消费水平可能存在异常的女性!尤其是……”
他顿了顿,镜片寒光一闪,如同出鞘的利刃。
“在新政府各部门、各大洋行、报馆、教会学校工作的年轻女性职员!重点筛查其背景、社会关系、近期行踪、以及是否频繁光顾旧货市场或者某些特定店铺!”
“大佐英明!”小野眼中露出捕猎般的凶光。“属下立刻去办!”
青木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地图上,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纸张,揪出那个隐藏在迷雾中、搅动风雨的影子。
申新七厂的挫败还历历在目,还有这个神出鬼没的药品投放者。
这潭看似平静的水下,暗流汹涌得令人心惊。
新政府大楼顶层,经济科科长办公室。
顾征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哈瓦那雪茄。
吴曼丽垂手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姿态恭敬,声音清晰干练,如同播报精准的仪器。
“特高课行动迅捷,青木雄介亲自督办。
玛利亚嬷嬷经受反复高强度审讯,精神濒临崩溃边缘,目前仅提供出药品以旧木箱形式深夜投放、箱体贴有疑似部队番号标签、育婴堂仅为中转站的关键信息。
她提及一个模糊的灰色围巾身影曾在募捐箱投递物品,但时间、体貌特征均极度模糊,可信度存疑。
技术部门分析证实药品及标签纸张工艺特殊,远超民间水平。
青木已下令双管齐下,严查黑市磺胺流通记录,并重点排查育婴堂周边两公里内,符合年轻、瘦削、经济状况存疑特征,且在新政府、洋行、报馆、教会学校供职的女性职员。”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雪茄燃烧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顾征缓缓转过身,冷峻的面容在阴影中轮廓分明,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特高课的刀,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更精准,直指核心的运输链,甚至开始编织一张针对特定人群的网。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吴曼丽微微躬身:“属下会持续监控特高课动向。另外……”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