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健赶忙收敛心神,整了整衣角,快步朝灯火通明处走去。
厅内正是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荣老比他想象中还要精神矍铄,一身挺括的深色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与人谈笑。
这位老人是真见过大风浪的,早年实业救国,闯过无数险滩;
建国后更是为经济复苏奔走操劳,资历、眼光,那份沉甸甸的爱国心,
攒下的不仅是声望,更是泽被后人的恩德。
中信集团,在中华的经济历史的前半程,可是占着不小的篇幅。
“荣老,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学生,张东健。”
厉先生见他过来,脸上堆起笑,招手让他近前,“快来,见过荣老。”
张东健压下刚才那点小插曲带来的浮动心绪,毕恭毕敬地微躬下身:
“荣老您好,我是燕大经济系的张东健。”
周遭往来宾客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个被厉先生亲自引荐的年轻人。
荣老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平稳地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审视并不严厉,却带着重量。
片刻,老人才缓缓露出笑意,声音洪亮:
“知道,知道。你写的那几篇小说,我翻过。
设计师前儿个还提了一嘴,说现在年轻人里,有这般笔杆子和想法的,不多见喽。”
张东健心里猛地一凛,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恩师厉先生,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探询。
厉先生显然早已知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心中难免得意。
他这个老师可不是白当的,那份不知去向的报告,他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厉先生顺着话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抑与爱护:
“那是老人家抬爱,鼓励后进。
就他这点初出茅庐的三脚猫功夫,哪上得了什么台面?还是得扎扎实实做学问。”
荣老听了,哈哈一笑,显然今日心情极畅快。
他转向张东健,随口问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创作打算没有?”
没等张东健组织好语言回答,他又调侃似的看向厉先生:
“老厉啊,你这经济学的一方大家,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倒先在文学上冒了尖儿,这可有点“不务正业”啊,哈哈!”
厉先生笑容微微一滞,佯作恼怒地瞪了张东健一眼,才笑着回应:
“荣老,话不能这么说。经济之道,精深理论要人懂,
有时也得借文学的翅膀才能飞入寻常百姓家嘛。
这小子,算是歪打正着,发挥点儿特长。”
“这话在理。”荣老赞同地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
“听说沿海那几个特区,不少开拓进取的干部和年轻人,都把你那书当精神干粮啃呢。”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张东健的臂膀,力道不重,却满含鼓励,
“小伙子,是块料。笔头子别停,多写点扎实东西,老百姓爱看,也有用。’
话刚至此,身后便有穿着得体的工作人员上前,低声提醒荣老时间。
荣老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张东健道:
“对了,正好,今晚讲谈社的野间省一社长也在。他们那是日本顶大的出版社,我给你引荐引荐。”
张东健一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关联与分量,厉先生已是面露喜色,连忙代为道谢。
趁人还没过来的空档,厉先生低声快速给弟子扫盲:
“讲谈社,日本出版界的巨头,旗下《群像》、《小说现代》在文学界举足轻重,
漫画,时尚杂志影响力也极大。这是难得的机会,你稳着点。”
张东健这才恍然,难得的大腿啊。
有时候,站的高度不一样,能碰触到的资源也不一样。
不然,为啥说,穷苦人翻身难呢。
因为你费力够着的,也许只是别人不经意的一次提携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