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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经沧海难为水(9)

他立即蹲下身掸掉了她脚面的烟灰,心疼的抚弄着那下面出现的一小片红痕:“你怎么——”刚想要责备她的不小心,却蓦地看到平躺在沙发和地面缝隙里的红色卡片,此刻卡片露出大半个部分,他皱着眉拾起:“他居然还送来这个?”</p>

瞥了眼他手中的红页,心不可遏止怔痛了下,却仍是撑出无所谓的表情:“当然,我们怎么也算是相识一场,他为何要独独漏下我?”她只是瞅着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伤感的情绪,“他之前就告诉过我会送请帖给我,还说去不去随便我,我怎么可能不去呢?那可是我妹妹的订婚仪式,我可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一定会去的。”她仍只是笑,“我还要送他一份大礼,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礼!”</p>

她冷静的近乎于残酷的表情莫名的让他感到不安:“那我陪你一起去。”他当机立断。</p>

她几乎不假思索的回应了他:“不必,你不是跟我撇清关系了吗?怎么?看到我被他给玩儿了,又来捡垃圾了么?”</p>

“你——”他气郁的一把箍住她的肩,“简直不可理喻——”之后又气馁的放开了她,任她虚软的倒回地面。她软软的、懒懒的倚进墙根,兀自转身冲向墙面躺着不再看他一眼,只是极度淡漠的说:“你走吧,这次,换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p>

他脸上的肌肉因疼痛而痉挛,终于狠狠握了握拳,走开的时候他的心几乎被复杂的情绪不断不断的塞满了……撑破了……支离破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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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定下终生大事的日子。</p>

于是,她很早就醒了,整个晚上不断做着各式各样的梦,不同时间段的经历在她的梦境中纵横交织,倒像是又浩浩荡荡的回顾了她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路。</p>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苍白的唇、长长的黑发,活脱脱一个厉鬼。好吧!她就是厉鬼,她要去会会亲手将她投到地狱的死神!</p>

可是,她立即又改变了注意,今天,她是要去祭奠自己满盘皆输的爱情,即使没有人为她的人生负责,至少她自己该做些努力,纵使没有志得意满的金碧辉煌,至少也还有折戟沉沙的悲壮美丽。</p>

她用最精致的笔触一寸寸勾勒自己的脸庞,几乎是锱铢必较的,她要让自己的爱情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间,她知道他一定会配合她的,他从来都是亮眼的存在,尤其是在今天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作为毋庸置疑的绝对主角,更是断无可能行事低调了。</p>

很好,刚好,她也难得的想要张扬一次。</p>

她竟然对着镜子笑了,纵使眼下那红页刺眼依旧,纵使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发散着痛意,可是,心却抑制不住泛滥出一种被疼痛榨取出的兴奋。她描绘眉毛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觉得自己怎样也画不好眉梢,于是烦躁的一次次擦了重新勾勒,直搓弄的细腻的眉头皮肤都被红痕密密实实的覆盖……她选了很艳丽的口红,当苍白悸动的嘴唇浸染了火焰般的颜色后,她觉得自己看上去瞬间犀利了不少。到了发型时,她只是简单盘了个松弛的发髻,稍稍烫卷鬓角碎发,整个人就绽放出说不出的慵懒、倦媚。</p>

至此,总算是结束了浮华的装扮,一大早便起来折腾让她的身体吃不消的疲惫,跌坐到沙发里懒懒的倚靠着,望着不远处卧室床上摊开的衣服,暗自决定挑选那件纯白色的轻纱曳地晚礼服,白色代表着圣洁,她觉得自己在这样的一天该是干干净净的。</p>

迈开脚步往外走时,她不禁捂住了小腹,痛,从早上开始就持续的痛着,此刻,竟开始不断有潮湿温热的液体涌出下身。隐约意识到什么——之后,她漠然的笑笑,坚强的挺直背脊,反正只要再痛这一下子就可以永远解脱了,忍一忍就过去了!</p>

她昂然的扬起脸庞,如同昔日那个骄傲的少女一样目标坚定、义无反顾的踏上既定的征程,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奔向起点,而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要走向终结了。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即使再痛、再难过也要坚强的笑,既然骄傲的来到这个世上,就要用同样的态度笑着看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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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辰大酒店的宴会厅中,正在上演着一场举世瞩目的订婚仪式。</p>

凌雪彻并没有如同人们预期中的容光焕发、英姿勃勃,相反,今天的他,脸色有些苍白、有些灰败,甚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疲惫此刻竟能被媒体镜头轻易捕捉,一向对每一场秀、每一件工作都要求尽善尽美的他这是怎么了?这可是他人生最**肃穆,也最被万众期待的华美乐章,可是,他却怎么看上去有些不在状态?即使是笑,也笑得发僵,还有那些新郎官该有的意气风发?去了哪里?难道说是为了准备这场盛大的世纪婚礼,由于事必躬亲,太过劳累才会造成这样的状况?那倒真是得不偿失了。不过,这场订婚宴的确筹划的极其隐秘,甚至连最有人脉的几家报社都没有嗅探到任何端倪,真的是直到他前两天亲自公开宣布婚讯,一切的筹备工作才在大众面前昭然若揭。</p>

所以,对于这样猝然而至的终身大事,各种各样的猜测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夏忧的第三者插足而让楚怜心以死相逼,也有人说,是奉子订婚,还有人说,是夏忧的死缠烂打让凌雪彻疲于应付才最终出此下策。</p>

总之,娱乐圈林林总总的私密,又怎是一双眼能看得清、一张嘴能说得明呢?不过都是大众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谈资罢了,谁也不会真的将谁的猜测当成准绳,每个人心中自有满足其某方面心思的愉悦调子。</p>

于是,当夏忧的身影此刻意外出现在高高在上的二楼观望台时,包括凌雪彻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家都不会想到在这样一个孰胜孰负一目了然的场合她居然还有勇气鸟瞰这场盛大婚宴。</p>

此刻的她白衣胜雪,整个人惨白惨白的,却唯独一抹几乎刺眼的瑰丽的红,浮现在她柔细的唇上,这样对比强烈的色差竟让她产生出某种惊心动魄的美。</p>

突然之间,她笑了,望着下面热情洋溢的人们喜笑颜开,这是她人生的告别宴,想不到居然这么多人来捧场。好,很好,有这么多人可以亲耳听到她的涓涓笑言,知道凌雪彻是怎么样的始乱终弃,看到他是如何惨绝人寰的碾碎一颗对他全然不设防的心。</p>

她的面色凉白,却笑靥如花,抬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目不转睛的凝望着他,那灿亮的眼眸中若有似无的藏匿着一抹脆弱的忧伤、一抹惆怅的怨恨,而她那始终带笑的脸庞上这一刻浸润着的却是诀别的温柔:“凌雪彻,我是来送你礼物的,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掉,你看,我们的孩子他在哭呢——”伴随着凉爽的温度,头顶上方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径直播撒在她柔软的洁白长裙上,轻巧的布料就那样恣意的飞扬开来,撩起的裙摆上端的是一片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p>

所有的人刹那间都被这诡异莫名的场景骇得呆住了,来不及设想什么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从高高的观望台上纵身一跳——</p>

恍惚间,她的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不——”接着,她感到自己下坠的身子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止息,之后又很快的陨落下来,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她失去了意识。</p>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震住,一个个都像傻了一般只知道伫立在原地,不断怀疑着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她跳下的一瞬,秦韬突然出现扯住了她的裙摆,之后纱质布料被硬生生撕破,他奋不顾身的翻身跳下围栏,紧紧搂住她的身体,然后在落地一瞬,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她和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之间。</p>

没有人分得清刚刚那一声沉重的闷响,究竟是他的身体击中地面还是他的后脑碰到地面的音响?大家不知道,甚至于说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简直太残酷、太令人心惊胆寒了。</p>

“这下你永远也忘不了我了。”</p>

空寂一片的宴会厅内,低沉的盘旋过一缕话音,因为很静,因为所有人都恐惧的屏息静气,所以这句从秦韬嘴边溢出的含混不清的话语被所有人都听清了。只有夏忧,只有那个最该听到,也是秦韬最想让听到的人,没有听见。</p>

这时,突然有女宾尖叫起来,还有的人干脆承受不住的晕厥过去,男士们见状急忙四处求救,现场瞬间乱作一团。</p>

可是,四周猝然绽裂开来的缭乱纷扰凌雪彻却全都看不到,他的眼中只有那苍白的身躯和不断弥漫的红河,他哆嗦着嘴唇,踉跄的朝着二人交叠相拥的地方走过去,不断的晃动着头颅,像是要将自己从噩梦的禁锢中叫醒。</p>

可是,他真的醒不了,怎么也醒不了了。看到眼下那迅速扩大的血花,从两人身上、后脑、下身不断的蔓延、盛开、不断的铺张,交汇到一起,亲密的交融,变成一整片红色的海洋,让人分不清那些不断冒出的血流是她的还是他的。她的周身浸满血红,身体却在这样鲜艳的帷幕下愈显苍白,纯白的晚礼服漾开了片片瑰红的烟花,像极了晚间坠落在天边的红霞。</p>

感到有人从身后勾住他的手臂,凌知川的声音响起:“经纪公司的人会帮你澄清孩子的事,现在的状况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为了这个女人,你已经给自己制造了太多麻烦。”</p>

他突然傻了一般的默念着凌知川的话:“孩子——孩子——”,对了,她说了孩子,她说他们的孩子在哭——她怀了他的孩子么?是男孩还是女孩?有多久了?</p>

他看到了那蔓延在她身下的嫣红花海,突然整个脸孔剧烈的抽搐起来,就那样痛苦的抱住头蹲了下去,没有了,再问些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他的孩子没有了,被他的笨拙的迂腐的硬生生扼杀了,他摊开手掌战战兢兢的望着,他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p>

现场工作人员已经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正用最快速度赶来。很多人到了此刻才醒过味儿来,突然间意识到夏忧跳下之前的惊世言辞,她怎么会怀上凌雪彻的孩子呢?有些人禁不住在这样凄惨的场合下便小声议论起来,声音还有愈发雄浑之势——</p>

星娱公司的负责人代表见状急忙站出来说话:“孩子的事,纯粹是子虚乌有,夏忧小姐最近因为爆出的视频导致精神不太稳定,且急于挽回人气,所以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请大家谅解。”</p>

人们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走投无路下孤注一掷了……</p>

凌雪彻却在这时就那样蹲在原地愣怔的发出声音:“孩子是我的,她没有说谎——”他木然的说着,整个人像是痴了一样。</p>

感受到四周齐刷刷射过来的质疑视线,楚怜心恁地白了脸,无比尴尬的轻轻拉扯他的衣袖,惊惶的低声劝阻:“阿彻,你疯了吗?她的孩子根本是秦韬的,甚至还有可能是林静的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