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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经沧海难为水(8)

“果然我还是不碰酒的比较好——”他握拳,有些咬牙切齿,显然对Jacky就这样轻易散布了自己的事感到不爽,虽然他知道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而故意这样做的。</p>

“你可要感谢Jacky啊,要是他不告诉我的话,我大概早就对你心灰意冷了,那样,也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了。”</p>

“不会,只要有我在,怎么样都会是今天的结果!”他突然道,脸上雕刻着霸道的认真和不容转寰。</p>

她先是一愣,之后却‘扑哧’一下笑了:“其实我发现你有时候挺孩子气的,一激就暴窜儿。”</p>

他瞪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奚落,只是兀自打开了手中的布袋,取出里面的东西,渐渐的他的目光变得深浓:“这个——”</p>

“嗯,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烟花——”她情不自禁抿紧了唇。</p>

他的指尖有些战栗,望着那系在烟火下方的熟悉的荧光商标,困难的发出声音:“原来,你一直都留着,你是留着这个等着和我换一个完整的誓言吗?”他的眼眸竟然不受控制的湿润了——</p>

她却只是执执著著的看着他,泪水逐渐的充盈进眼眶。</p>

他突然吸吸鼻子,想要遮去此刻眼眶中那不争气的失态,窘迫间,下意识转移话题:“对了,有件事,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专挑那天送给你烟火的魔咒么?”</p>

“为什么?”她心一紧,昔日的场景历历在目。</p>

“因为那天是你的生日。”他突然觉得自己新找的这个救援话题一点也不好,他始终不想和她提起这件事,好像他为了和她炫耀什么似的。</p>

她目瞪口呆,语音结巴:“你——你怎么会知道?”原来,她这辈子真的收到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日礼物,真的有人记得她的生日,看重她的生日。</p>

他于是彻底的感到羞窘:“你忘了,我叔叔是华林的名誉理事长——所以,我有机会看到学生的档案。”</p>

她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对了,是好像有这么回事,还好,我当时在家属栏中是瞎填的,要是你那时候就知道我的父亲是端木云,怕是会更早离开我吧?”</p>

他突然沉默,之后轻抚上她的鬓角:“上一辈的恩怨我们不要再提,只要我们努力的抓住脚下的幸福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就好了……我当初要是能早点想通的话……”他情不自禁的语音低沉起来,之后更是难过的将她搂进怀里。</p>

她也安抚的触碰他的手臂,静静的倾听他沉掷的心跳。</p>

……</p>

最后凌雪彻也没有将夏忧给他的烟火拿走,而是留给了她,并承诺会再送给她一支和当初那支一模一样的完整烟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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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彻来到楚怜心的家门口,按下门铃。</p>

等了半晌,她的声音才从门的另一侧传出来,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雪彻,不好意思,我刚好在洗澡,一会我给你开了门,你先不要推开,等我回到浴室你听到关门的声音再进来啊——”</p>

“嗯——”他有些意外的在门外愣了愣。</p>

果然一会他面前的门锁打开了,门敞开了一个缝,之后是一路小跑的声音由着脚下的步子传向屋内,接着便是重重的关门声。</p>

他这才推门进屋,看到地下一路狼藉延伸的水渍,无奈的摇摇头。</p>

他在客厅里等着,突然听到焦虑窘迫的叫声:“阿彻,帮我在卧室衣柜里拿一下挂着的黄色睡衣,我忘记带进来了。”</p>

因为是小时候的玩伴,所以她向来和他说话还是比较随便的,尤其是小的时候更是如此,此刻她情急之下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倒并不觉得过分,遂来到了她的卧室。打开衣柜,眸光随意一扫,很容易便看到她提及的黄色睡衣,可是,他的手却没有伸向那里,反而直直的挨上挂在一排衣物最右侧的一件不起眼的制服上。战栗着手指拾起制服那有些破旧的袖口,那上面并排缝制的三颗扣子让他瞧得目不转睛,他看到了两颗同他家中保留的一模一样的纽扣。这丝丝寸寸的特征他太过熟悉,每每出现在少年时期的噩梦里,他咬牙轻轻拔开有着分毫不差模样的扣子企图查看清楚它们被遮挡的部分。大概那件被他扯掉纽扣的制服在袖口的地方曾沾上过红色油漆,所以他家中那粒扣子内侧,那些个不容易清洗的地方还留有明显的红色痕迹。此刻,他的思绪波动的厉害,几乎想要就此放弃,却仍是不由自主的手指使力,下一秒,坠入他视线的是同样的嫣红印记——就刺眼的、充满了嘲讽的镶嵌在扣子贴住衣料部分的犄角旮旯里。</p>

他突然像是被人卡住脖子一样呼吸困难,就那样死死的、死死的抓住手中的袖子,因恐惧而催生的力道大的几乎快要把手下的衣料捏碎。刚好楚怜心的叫声再次响起:“阿彻,你找不到吗?快帮我拿衣服来,我快要冻死了——”</p>

他的手猛地一抖,额上附上一层冷汗,几乎站不稳的扶住手边衣柜,勉强平定心绪,一个大弧度的扬手一连取下两件衣服,走向浴室。那僵硬的、抗拒的步伐几乎像是要上到断头台的死刑犯,又好像是每走一步都硬生生的踩死某种希望似的。</p>

他终于停在了浴室门外,想要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却终于还是叩了下去。</p>

楚怜心从门口探出头的一瞬看到他就那样直直的伫立在门外,连忙惊叫着躲到门后:“你,你怎么不把头转过去啊,你这样让我怎么伸手去拿?”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动也不动,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迟缓的伸出手,同时将两件衣服递了进去,用一种很奇怪的音调问道:“这件制服是?”</p>

她忙着穿衣,慌乱间也没听清他的问题。</p>

见她不做声,他暴躁的一把推开门,在她的惊声尖叫中一把箍住了她的肩头,同时一手举起了制服:“这件制服是谁的?”</p>

她被他眼中的灼痛烧蚀了神经,整个人颤抖的如风中残烛,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伤痛,痛得眼中都破碎出血丝——哆嗦着开口:“是——是我的,那是我初中的制服——”</p>

他就那样白了唇,像是突然害了大病一般重重的喘着气,脸颊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的收缩,他徒劳的、紧紧的握住了拳,手臂上耸起惊心动魄的青筋。</p>

原来,原来当年那个女孩子是她!</p>

猝然间脑壳内炸开了白光,瞬时一片荒芜,什么海枯石烂、天长地久都抓不住,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瑰丽的美好在他眼前挫败成灰粉,然后被暴戾喧嚣的狂风一卷,刹那间荡然无存,徒剩一片虚无、恍然若梦。</p>

他终于认命的一把抱住楚怜心,几乎是整个人栽倒在她身上,他感觉不到自己怀中抱着的是一个近乎**的温热肉体,唯一感到的是胸腔中那疲惫跳动的心脏好痛好痛,痛得几乎让他站不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的重复着,只是重复着,几乎自私的希冀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之后,他开始唾骂鞭笞自己的灵魂,他的人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却用更加颤抖的声音挣扎着挤出艰涩的声音,“待在我身边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答应你,一定会对你好——一定——”他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哭泣了,咬牙倔强的忍住,他知道,有一种爱情叫做救赎,他是那个要被她救赎的人。</p>

她整个人因他的变化莫测和明显不同于往日的反应而惊异万分,可是,却又喜不自胜的紧紧抓住眼前这梦寐以求的幸福,百感交集的抬手抱住他:“谢谢你,雪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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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彻跌跌撞撞的倒进家门,手中的酒瓶脱了手,滚落到地上,刺鼻的烈酒胡乱散洒了一地。他却对眼前的狼藉视而不见,只是混沌的盯着书房的方向。费力地从地毯上撑起身,却根本站不住,只好扶住墙根,踉踉跄跄的来到书房,凭着本能拉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方盒。</p>

他晕眩的倒在书桌后的皮椅上,哆嗦着手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当年写下的纸条,置于眼前,狰红着眼眸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如果‘她’不出现,我一定会娶她!”</p>

他突然就那样攥住纸条仰天狂笑起来,笑得歇斯底里,好像发疯了、又似中了邪,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撑不住了,却再大吸口气接着疯笑,笑到脸颊都禁不住抽搐,笑到声音中都有了泣音,笑到眼角都狼狈的落下辛辣的热流。他突然暴戾的大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就连为了明天去见夏忧提前准备好的整支烟火也没能幸免于难,被他巨大的力道波及,颓丧的落于地面。发现了自己的失手连忙急切去捡,却因这样仓促的动作而让放在腿上的盒子翻落下去,蹲下身欲捡起烟火的一刻,看到从盒子里面顺势滚落出的纽扣——他就那样僵硬在那里,如看着洪水猛兽一般的看着那枚仿若承载着最沉重诅咒的纽扣。</p>

他悸动着指尖,缓缓伸出手去——</p>

左手,他握住那枚纽扣,右手,他拿起那支烟花,颤抖着淌出眼泪。</p>

下一秒,他丢弃了手中的一切东西,狂叫着拾起手边那张保存至今的纸条彻彻底底的撕了个粉碎。在一片苍凉的破败中,像只绝望的困兽般悲痛的趴伏在地上用力的锤击着地面,哭泣的声音从他拼命压下的脸颊处传来,那是痛入骨髓的挣扎声……</p>

他的眼前因为醉酒又出现了她的影像,她一如既往拿着烟花凄凄惨惨的凝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狠狠的晃了晃脑袋,残忍的逼迫自己不看她、忽略她,他怕是再也不能这样看着她,就是幻想也不行了,那样会把他偿债的决心一寸一寸的生吞活剥、消磨殆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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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门铃响了。</p>

夏忧如同雀跃的小鸟,跑过去开门,在爱情的滋润下,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仿若新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