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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经沧海难为水(8)

可是,开门的瞬间看到他的脸色,那原本明媚的脸庞迅速黯淡下去,甚至蜕变成浓浓的不安了。为什么此刻出现在她视野里的神色竟是那么冷,冷的让她四肢都泛起冰凉的滞涩。“雪彻——”她颤颤巍巍有些站不住,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判若两人。</p>

“你一直在等我么?”忽略她惨白的脸色,他冷嘲的瞥过视线。</p>

“没有——我只是——”</p>

“干吗要说谎?明明就是在等我送承诺来给你,为什么硬是要嘴硬呢?”他眼中那抹嘲讽是她所熟悉的,只是不是一切都该风平浪静了么?所有的一切都冰释前嫌了,他们应该向着幸福的彼岸停靠了……</p>

他仿若完成任务似的将一支完整的烟花递到她面前:“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p>

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拿,却在刚刚触碰到烟花的一刹,他便那样等不及的松了手,好像是迫不及待的断了两人间最后的交集似的,细长的烟花因此掉落在地上,折成了两截,里面细细碎碎的**就那样四散出来,迸发出一股残酷的硫磺气息。</p>

她连忙下意识蹲下身捡,她知道错的都是她,她不怪他收手太急。</p>

“别白费力气了——”他送出冷讽的声音。</p>

她正仓皇拨弄**的手就那样不敢置信的停住,嘴唇抖动着,眼眸怔愣着,指尖战栗着——突然猛吸了下鼻子,假装真的没听清他说的话,只是专注的、执拗的将四散的**扒到一起——</p>

“你就是让这支烟花变得完好无损,就是再点完这样的一百只烟花,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p>

让她恨他吧,让她恨他恨到连想都不愿想起他吧,忘记这个世上有这么一个伤她至深禽兽不如的男人,一个人骄傲的重新开始吧……</p>

她耳朵嗡嗡的,他说了什么,她,听不懂,听不清——</p>

他突然爽朗的笑出了声:“我其实是专程来告诉你,所有的事都是假的,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善良,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端木云,我要他在天上也痛不欲生、肝胆欲碎、咬牙切齿却又无济于事!”</p>

她微微抬头,竟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她怕自己一看到他的表情,就会彻底的绝望。眼泪就那样静止在眼眶中,居然连流出的力气都没有,就像她摇摇欲坠的人生,总是摇摆不定,却又不至于翻船,上上下下的折磨着她的身心,让她晕眩的无力承受。</p>

她只能颤声一字一句的撕裂自己的灵魂:“所以,一切都是假的,你就是在等这一刻,在我彻底跌入你制造的幸福骗局时,给我致命的一击?”</p>

“真的致命了吗?”他还是笑,尽情的刺痛她哀伤的眼,凌迟他千疮百孔的心。</p>

她就那样泫然欲泣,僵着声音仍不死心的扬起脸庞:“楚怜心也是端木云的女儿,你为什么不去找她?”</p>

进入娱乐圈这么多年,直接拒绝过那么多来自异性的倾慕,他当然知道怎么能让对方死心、灰心甚至是……由爱生恨,恨到深恶痛绝、蔓入骨髓,恨到老死不相往来……</p>

人生如戏,而他向来都是一个天赋秉承的好演员……</p>

“因为我舍不得伤害她,我从来,都是爱她的。”最后几个字,他盯着她的眼,说的格外缓慢,缓慢到像是一根铁钉一寸一寸的钉入她的脊髓,她就那样瘫痪般软跌下去,双手无力的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喘气,却还是觉得肺部窒息的厉害。她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你想要端木云在上面看着痛苦?哈哈,不会的,他甚至于还会为了你找上的是我而不是他的那个宝贝女儿而大呼幸运呢!你找错人了!你找错人了!”最后几乎是发泄般的声嘶力竭——</p>

他只是冷眼旁观她的疯狂:“没用的,你装疯也没用,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明天我就会和媒体发布消息,三天之后我会和楚怜心举办订婚仪式。”他一定要快些订婚,断了自己的后路,他甚至都在考虑是不是干脆就这样结婚一了百了,“到时候我会寄请帖给你,至于来还是不来,随便你。”几乎是焦躁的丢下最后的话,便欲离去。</p>

“不要走——”她就那么卑微的跪在地上,搂住他的腰,任由他托着她脆弱的膝盖向前滑动了一小段距离,他僵硬着身体停下,她的手死死的抱住他,怎么也不松开,她将脸颊紧紧的贴住他的后腰,他感到了自己的腰际透过衣料那迅速蔓延的濡湿。</p>

“放手!”他的声音很硬、很冷、很决绝——</p>

却敌不过她的痴、她的傻、她的执著——</p>

她只是抱着他,根本不管他的口气有多么残忍、多么嫌恶,她已经顾不得思索什么叫做骄傲,她知道自己这是在死缠烂打,可是,从幸福的顶端跌落的她,根本就来不及捡起自己摔得粉碎的理智,只是凭着本能不想松开好不容易抓住幸福的手,她以为即使醒了,只要坚持着不睁开眼,就可以继续做梦——</p>

他咬牙,硬生生的掰开了她与他之间的纠缠,然后一脸强硬的用手指着她:“夏忧,你要是再这样死缠烂打,我可要叫保安了!”</p>

她的泪被他阴沉的历喉震碎下来,啪嗒啪嗒的砸落在地板上,绽放出一个一个的小小水花,然后彼此连接成为一片绝望的池沼,倒映出她痛彻心扉的脸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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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直跌坐在地上,形槁心灰,甚至他什么时候摔门离开都忘记了。</p>

这时,门铃响了,她忽闪了下眼眸,慌乱的起身去开门,几乎卑微的想着,会不会是他回心转意又回来了?又或是刚刚只不过是他和她玩得一个恶作剧,是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在意他?有多在意他?</p>

如果真是这样,她一会一定要好好臭骂他一顿,他知不知道,被他这样一吓,她的小命都快没了。</p>

可惜,当她打开门时,门外站着的是快递员。她脸色明显僵了僵,失魂落魄的在递来的单据上签了字。木然的打开信件,是医院寄的胃癌切片检查报告书,微微悸动下眼眸,现在她几乎在期待医生宣判她的死刑了。可是当她读完报告书时,凄冷的笑了,后来又变成疯狂的大笑,笑得都滚出了泪,原来她是怀孕了呵,怪不得她最近一直都没有月事,因为在狱中的长期劳顿,她月事向来不准,最夸张的一次是连续半年都没有,所以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根本没有啊——她痛苦的抱紧自己,抽抽噎噎,看时间,推测大概是在山洞里的那次意外,她一向都很小心的避免让自己怀孕,她15岁那年就知道怎么最有效的保护自己,只是,那一次,她因为担心他的病情,而疏忽了……</p>

可是,老天就这么凑巧的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她太知道没有爸爸的可悲和痛苦,如果将来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是个同她一样一出生就没有爸爸的可怜小孩,会不会长大了也和她一样个性偏激又强势,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她和她的小孩会不会也像她和她的妈妈一样最终变成冷漠如同路人般的关系。</p>

只是,她真的给不了它一个爸爸,他对她弃如敝屣的态度和他眼中的冷绝她即使不愿承认,也必须要承认她其实看得很清楚。面对这样一个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就算现在她带着这个孩子去找他,他也不会承认的吧?他当然可以很容易的找出一万种理由来规避责任。她的不洁,每一次都被他亲眼见证。虽然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个滥交的女人,可是,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清楚她每一次的苦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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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些天就那样呆滞的闭门不出,将自己彻底的封锁了,看着地上刚刚从门缝下塞进的刺眼红册,颤抖着手指拾起,锋利的纸页划破了她的指腹,她一吃痛,几乎如同避开最恶毒凶器一样将它甩开老远,就那样看着它恣意的在她面前敞开衣襟,露出里面压印的字迹,刺眼的紧挨在一起不离不弃的姓名:</p>

凌雪彻和楚怜心——</p>

定于X年X月X日在花辰大酒店宴会厅举办订婚仪式——</p>

他果然说话算话,真的送来请帖了。</p>

哈哈,她突然开始狂笑起来,只因为,她已经哭累了,所以她只能笑,笑得泪流满面,笑得内心突然涌现了巨大的不甘心,还有汹涌澎湃的愤怒,体内的嗜血因子好像皆因为这样一份泛着同样颜色的请帖而被不可遏止的诱发。她一辈子都这样受制于人,总不能一直这么窝囊下去,任谁都可以对她踩上一脚,或是弃如敝屣。她也要回击一次,踩在他最在意的痛处上面——不过是名誉、声望、洁白无瑕的人生。</p>

她不屑的谑笑开来,和着夕阳落寂的残冷余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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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韬不断的按着门铃都没有人应,于是尝试着推门,发现居然没锁。他内心一紧,几乎怕开门一瞬看到的是一具血红的一动不动的身躯。铁门在他手下逐渐敞开,他意外的愣住,为了室内密不透风的憋闷和一室昏暗,随即纠结了眉头,怎么这么大的烟味?走进门,放眼打量,屋子里全部窗帘都紧紧拉上,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当他的视线掠及到那蜷缩于客厅一隅的凄凉身影时,持重的呼吸恁地静止了——她就那样孤寂的窝在客厅角落里,枯瘦的手指夹着烟卷,贪婪的、战栗着指尖不很熟练的抽着,寂寞的吞云吐雾,昏沉的光线晕照在她的侧脸上,那被烟雾缭绕的脸庞透出浸满死寂的暗影。</p>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她描绘出的影像狠狠的撞痛了。大剌剌的几步上前,扬手一把拿开她手中的烟,丢在地上狠狠踩灭:“谁让你碰这种垃圾玩意儿的?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现在的你,几乎比我任何一个时候看到的你都还要糟糕、还要堕落!”</p>

她却只是满不在乎的笑笑:“是,我一直都是这么糟糕、这么堕落的,我本身不就是垃圾,还有什么资格厌弃其它垃圾?”她颓废的、眼神空虚的模样让他几乎分不清她是不是知道现在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的人是谁。看她作势又要捡起手边烟盒,他立即揪住她的腕:“你看着我说话,你还认得我么?”他几乎有种她害了疯病、痴傻了的错觉,此刻,他急于想要确认,已经顾不及许多面子上的姿态。</p>

听了他的话,她只是微微撩起眼梢,用一种挟着嘲讽的音调浅浅的扬起唇线:“只有你们这样光鲜亮节的人才有资格评判什么是垃圾,你不是说觉得我恶心的要死,再也不要见我么?干吗还来我这狗窝里玷污自己的眼?”冷漠的撇开眼,兀自去拿烟,之后在他直勾勾的视线下肆无忌惮的点烟,叼着烟卷吞吐起来。棉絮般的烟雾萦绕在她眼前,迷蒙的视野让她产生一种脆弱的安全感,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的世界冷不丁出现这样一个擅闯者时,她的骨骼哆嗦的多么疯狂。</p>

她的样子,让他突生莫大的无力感,几乎小心翼翼的对待她了,生怕一个不留心震碎了她:“我看了新闻,凌雪彻发布了要和楚怜心举行订婚仪式的消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订婚,我是来看看你怎么样。”</p>

她突然夸张的大笑起来,剧烈颤动的肩膀振掉了烟头上的烟灰,掉在她木然仿佛感觉不到烧蚀痛楚的光裸脚背上:“我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怕我寻死觅活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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