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七合院的檐角,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高姬兴躺在炕上,听着伊知何均匀的呼吸声,却迟迟未能入睡。秦淮如侧身背对着他,肩头微微起伏,似也未眠。屋内一盏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人依偎的影子,像一幅静止的老画。
他轻轻起身,披上棉袄,走到院子里。月光如霜,洒在青砖地上,泛出幽幽冷意。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晃,那截褪色的红布条依旧挂在原处,随风摆动,仿佛一个不肯离去的守望者。
高姬兴仰头望着天空,星子稀疏,银河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灵泉空间里的那片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另一片星空,比现实更明亮、更恒久。那里没有寒冬,四季如春;牛羊成群,草木繁茂;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新搭的熏制房已初具规模,檀香与沉香交织的气息弥漫其中,连空气都带着几分贵气。
“等开春,就正式开工。”他在心里默念,“先从卤味做起,再慢慢扩展到腊肉、酱菜、干货……将来还能做罐头、真空包装,甚至出口。”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这个时代对“个体经营”仍存偏见,政策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但他不怕。他有灵泉作后盾,食材无忧;有手艺为根基,品质过硬;更有这群愿意跟他走的兄弟姐妹,人心可用。
最要紧的是,他看得清方向。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棒梗,手里拎着个陶壶,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柱子哥,还没睡?”他低声问。
“睡不着。”高姬兴笑了笑,“你呢?”
“我……想给你送点姜茶。”棒梗把壶递过来,“今儿在外头吹了风,怕你受寒。”
高姬兴接过,揭开盖子一闻,浓郁姜香扑鼻而来,还加了红枣和桂圆,显然是用心熬的。
“谢谢。”他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暖到了心窝。
棒梗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有事?”高姬兴看着他。
“柱子哥……”棒梗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这半辈子,活得窝囊。年轻时赌钱,败了家;后来进了厂,也没混出个名堂。儿子读书好,可我拿不出钱供他补课,连本课外书都舍不得买……我夜里躺在床上,听他翻书的声音,心就像被刀割。”
他说着,眼眶红了:“可今天你说要办作坊,带我们一起干……我……我真的不敢信。我这种人,配吗?”
高姬兴放下茶壶,认真地看着他:“配不配,不是别人说了算。是你愿不愿意改,敢不敢拼。”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棒梗,你知道为啥我选你第一个说这事?因为你老实。你犯过错,但你不骗人,不害人,肯低头认错,也肯弯腰干活。这样的人,最靠得住。”
棒梗嘴唇颤抖,终是低下头,一滴泪砸在青砖上。
“我……我一定跟着你干!起早贪黑我都愿意!让我扫地、搬货、守夜,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让我当牛做马也甘心!”
高姬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说得那么重。咱们是兄弟,不是主仆。你帮我,我也帮你。等作坊起来了,你是元老,股份少不了你的。”
“股份?”棒梗愣住。
“对。”高姬兴点头,“我不是开善堂,是办正经生意。大家出力,就得分红。你出多少工,担多少责,年底就分多少利。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不能赖。”
棒梗怔住了。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听说“股份”这个词,更别说自己也能“分红”。在他印象里,只有国家单位才有“奖金”,哪有老百姓自己搞买卖还能分钱的?
可他看着高姬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笃定。
“柱子哥……你真是……不一样。”他喃喃道。
“时代要变了。”高姬兴望着远方,“现在很多人还不懂,但迟早会明白??勤劳能致富,本事值千金。咱们不能等天上掉馅饼,得自己动手,把锅灶支起来。”
棒梗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刘建设悄悄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包烤红薯。
“嘿,你们俩还没睡?”他咧嘴一笑,“我娘留的,热乎着,分一分。”
三人围坐在院中石凳上,掰开红薯,甜香四溢。夜风依旧寒冷,但他们的心却是滚烫的。
第二天一早,阳光破云而出,照在七合院的屋顶上,瓦片泛着金光。孩子们早早醒了,大当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里跳房子,伊知何举着兔子灯追着光影跑,笑声清脆如铃。
高姬兴起床洗漱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他今天要做的是“灵泉特供版”豆浆油条??黄豆是空间里种出的新鲜品种,颗粒饱满,磨出的浆汁浓白如乳;油条用老面发酵,炸至金黄酥脆,咬一口外焦里嫩,满嘴生香。
他还特意调了一碟小菜:腌萝卜丁拌芝麻酱,撒上一点空间产的野生紫苏碎,清香扑鼻。
饭菜端上桌时,秦淮如惊讶地看着那一锅冒着热气的豆浆:“今儿怎么这么香?跟以前不一样。”
“换了豆子。”高姬兴笑,“今年收成好。”
她没多问,只是夹起一根油条,蘸了豆浆,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口感……简直像饭店里卖的!”
正说着,许大茂和闫解成小心翼翼地出现在院门口,手里各自提着一只粗瓷坛子,低着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学生。
“柱子哥……我们……我们来赔罪。”许大茂声音发虚。
闫解成赶紧把坛子往前一送:“这是我娘腌的酸菜,说是给您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