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知何举着兔子灯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折回来,把灯笼高高举起,非要给高姬兴看个仔细。灯笼是用红纸糊的,耳朵尖上还贴了金箔,眼睛是两粒黑豆,点着蜡烛后透出温润的光,活脱脱一只蹦跳的小兔。
“爸爸,你摸摸,热不热?”他仰着小脸,额头上沁着汗珠,鼻尖通红,脸颊像刚摘下的苹果。
高姬兴蹲下身,伸手虚探了一下灯笼底部,笑道:“热,火苗正旺。”
“那它就不会灭!”伊知何得意地转了个圈,又朝秦淮如跑去,“姑姑你看!我做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真能耐。”秦淮如笑着接过灯笼,指尖轻抚过那粗糙却用心的折角,“这耳朵是你自己剪的?”
“嗯!”伊知何用力点头,“大当哥教我的,他还说,灯笼亮着,年神就能看见咱们家,保佑咱们一整年都平平安安。”
高姬兴听着,心头一动。他站起身,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挂着去年除夕留下的半截红布条,风吹日晒已褪成淡粉色,却仍固执地缠在枝杈间,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疤,也像一种无声的守望。
他忽然记起小时候,母亲说过一句话:“人活着,不怕穷,不怕苦,就怕心冷了。心一冷,灯就灭了。”
如今这院子里,有灯,有火,有笑声,有酒香,更有那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睛??明亮、依赖、信任,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做饭、被人叫“傻柱”的莽汉了。他是这个院子的主心骨,是孩子们眼中的英雄,是秦淮如心中不可替代的男人,是许大茂等人既嫉妒又不得不仰视的存在。
但他从不曾因此而傲慢。因为他清楚,这一切并非凭空而来。每一顿饭的香气,每一次出手的帮助,每一场风雨中的庇护,都是他用实实在在的付出换来的尊重。
棒梗这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麻婆豆腐,递到高姬兴面前:“柱子哥,趁热吃一口,我按你说的,花椒最后放,辣椒油泼两次。”
高姬兴接过碗,吹了口气,尝了一口。舌尖顿时被麻与辣包裹,随即是豆腐的嫩滑和肉末的酥香层层递进,最后回甘的是豆瓣酱独有的醇厚。他点点头:“火候刚好,味儿正。”
棒梗咧嘴一笑,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像个憨厚的老农:“你教得好。”
这话简单,却让高姬兴心里一暖。他知道,棒梗不是在奉承,而是在表达一种最朴素的认可??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做出一锅真正意义上的“红烧肉”时,刘大爷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柱子,你开窍了”。
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有时候就是靠一顿饭、一道菜、一句真心话串起来的。
刘建设这时也凑了过来,拎着酒瓶往高姬兴碗里倒酒:“柱子哥,咱哥几个今天得喝痛快。明天厂里开工,又是新一年,图个好彩头。”
“好。”高姬兴举碗,“为新年,干!”
五只碗再次碰在一起,清脆一声响,酒液微漾,映着天光,像是盛满了碎金。
他们喝酒吃菜,谈笑风生。话题从过年吃到厂里近况,从孩子上学说到政策风向。刘建设说,听说今年要搞“整顿”,厂里可能会提拔一批踏实肯干的技术骨干;棒梗则担心儿子读书的事,怕将来考不上工农兵大学;秦淮如默默听着,偶尔插一句,言语温柔却不失见地。
高姬兴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点头回应。他知道,这些人看似随意闲聊,实则都在试探他对未来的看法。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眼光和格局,往往决定了整个圈子的命运走向。
他放下筷子,缓缓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别看现在紧巴,可人心齐了,路就宽了。改开是迟早的事,咱们得提前准备。”
“怎么准备?”刘建设问。
“练本事。”高姬兴目光扫过众人,“不管你是车工、钳工,还是厨子、瓦匠,手上得有真东西。等风口来了,抓得住的,才是赢家。”
他又看向棒梗:“你儿子念书好,别让他荒废。多认字,多算数,将来未必非得进厂,说不定能考学、当干部。”
棒梗听得眼眶发红,重重点头:“柱子哥,我记住了。”
秦淮如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总是看得比别人远。”
高姬兴笑了笑,没说话。他当然看得远??因为他有灵泉空间,有超越时代的认知,更有来自未来的记忆碎片。他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知道普通人如何能在变革中抓住机会。
但他不能明说。他只能以“直觉”、“经验”或“瞎琢磨”的方式,一点点引导身边的人走上正轨。
就像种树,不能拔苗助长,只能静待根深叶茂。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洒满金色余晖。孩子们玩累了,依偎在大人身边打盹。伊知何趴在秦淮如膝上,手里还攥着那只兔子灯,嘴里嘟囔着梦话:“爸爸……我要吃鸭脖……”
高姬兴闻言一笑,起身走进厨房。他打开橱柜,从暗格中取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卤鸭脖??这是昨夜用灵泉空间的新鲜鸭脖,配以白松露、红宝石葡萄汁调制的秘方卤水,慢火煨了整整六个小时制成。
他切了一盘端出来,香气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来,尝尝新的。”他将盘子放在桌上,“试试味道。”
众人好奇地围上来,一人拿了一根。刚咬下去,顿时眼睛一亮。
“哎哟!这味儿……绝了!”刘建设惊呼,“又香又麻,还有股说不出的甜润,不?不腻,越嚼越有味!”
“这肉也太嫩了!”棒梗咂着嘴,“骨头都入味了!”
秦淮如小心地啃了一口,眸光微闪:“柱子,你这卤料里是不是加了果香?”
高姬兴挑眉:“还是你懂我。用了点葡萄汁提鲜,再加了几味药材去腥增香。”
“怪不得这么特别。”秦淮如轻笑,“光这一口,就能卖钱。”
“当然能卖。”高姬兴道,“等开春,我就办个小作坊,专做卤味。鸭头、鸭掌、鸭翅、鸭肫,样样都来。你们要是有兴趣,一起干。”
“真的?”刘建设激动地站起来,“柱子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高姬兴环视众人,“咱们七合院的人,谁都不是外人。只要肯干,我都带。”
棒梗眼眶又红了:“柱子哥,你这是给我们指活路啊!”
“别这么说。”高姬兴摆摆手,“咱们是兄弟,是一家人。我富了,你们过得紧巴巴,我心里也不安生。大家一起好,才算真好。”
这话朴实无华,却像一块热炭,直接塞进了每个人的心窝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