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劳驾问个路,这是东三港哪一片儿?”
为了表示自己是本地人,他还刻意用了最地道的口音。
老头闻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们。
随后他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嘟囔了一句,“后海沿儿呗,大半夜的,你们打哪钻出来的?跟煤黑子似的……”
老头的话音还没落,赵为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一下就松了半截。
后海沿儿,这地名儿他熟。
这里是东三港的渔村地界,绝对错不了!
王有为也听懂了,咧开嘴想笑,结果呛了口冷风,咳得直不起腰。
他咳嗽之后咧嘴笑了出来,“还真他娘的回来了!”
冬妮娅靠着冰冷的电线杆,身子晃了晃。
像是强撑的力气突然被抽走了大半,脸色在昏黄路灯下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冬妮娅!”赵为民赶紧伸手扶住她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没……没事……”冬妮娅喘着粗气,想摆手,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就是……有点晕……”
那抄着手的老头眯缝着眼,又走近了两步。
浑浊的眼珠子在他们仨身上滴溜溜地转。
尤其在冬妮娅那张过于苍白的异国面孔上多停了几秒。
“咋整的这是?落水了?还是……跟人干仗了?”
赵为民脑子转得飞快。
这老头看着就是个普通渔村老汉,但眼下这情况,不能露底。
“咳,大爷,”他挤出点苦笑,扶着冬妮娅,“别提了,倒霉催的,搭个便船,结果遇上大风浪,船差点翻了,东西全喂了龙王,好不容易爬上岸,又迷了路,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这才摸到这儿,跟钻了煤窑似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王有为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差点就交代在海里喂王八了!”
老头“哦”了一声,脸上那点警惕似乎松动了些,咂巴咂巴嘴,“后海沿儿就这一片儿,你们这是奔哪儿去?大半夜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赵为民正琢磨怎么编个地方,靠在他身上的冬妮娅突然动了动。
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艰难地伸进自己那件沾满油污破了好几处的黑色大衣内袋里,摸索着。
赵为民和王有为都紧张地看着她。
这节骨眼上,掏啥呢?
冬妮娅的手指在里面勾了好几下,终于夹出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油纸被汗水和海水浸得发软发黑。
她颤巍巍地把油纸包递给赵为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却异常坚持,“给……给大爷……”
赵为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他接过那软塌塌的油纸包,入手有点沉。
他二话不说,直接塞到老头手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大爷,您看我们这落难的样子……身上实在没啥值钱的了,就这点……点东西,您行行好,给指个能落脚的地儿?暖和暖和,讨口热水喝就行!她冻坏了,还……还碰伤了胳膊。”
说着,他还指了指冬妮娅。
老头儿瞄了眼冬妮娅之后,捏了捏手里的油纸包,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后他又瞟了眼四周,再把油纸包揣进自己厚棉袄的内兜里,动作麻利得很。
“啧,这大冷天的……”老头脸上那点疏离瞬间没了,换上一副热心肠的样儿,“那就跟我来吧,我家就住在前头不远,虽说我那窝棚坡吧,但也还能凑合挡挡风,还有个有火塘子,烧点热水也能暖暖身子!”
他抄着手,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快着点,别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