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县里字据都写了！”王有为点头。

“问题就在这儿。”赵为民点了点王有为的胸口，“咱们是外来的猎手，枪好，本事可能也大，咱们要是打得多，拿走的头份就多，那留给靠山屯这些本地猎户和他们家里人的，是不是就少了？”

王有为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赵为民继续道：“靠山屯自己也有猎户，像孙猛，胡青山那样的老手，往年，这山里的野物，是他们活命的本钱，现在遭了灾，县里组织猎人大队，让他们进山打猎救全屯子，这本身压力就大，结果还从外面调人来，一来就背着新枪，你说他们心里能舒坦？”

“他们觉得咱们抢了他们的活儿？抢了他们应得的那份肉？”王有为有点明白了。

“对。”赵为民点头，“他们觉得，没有咱们，靠山屯的猎户自己也能进山，打回来的肉，怎么分也是他们自己屯子里的事，现在咱们来了，县里点了名，咱们要是真打到大东西，拿走了大头，他们心里能平衡？而且……”

赵为民顿了顿，看着王有为，“他们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咱们是外来的，名声在外，他们就想看看，咱们是真有本事，还是浪得虚名，要是咱们打不着东西，或者出点岔子，他们更有话说，看吧，外来的就是不顶用，还得靠咱们自己人。”

王有为听完，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但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那咱们这趟不是里外不是人？打多了，他们觉得咱们抢肉，打少了，他们笑话咱们没本事？”

“所以我说，管他们说什么。”赵为民拍了拍王有为的肩膀，“咱们来，是为了咱们自己说的那事，打响名声，趟开路子，明天进了林子，咱们就打咱们的，该出力出力，该拿的拿，打到东西就是硬道理，到时候自然有人闭嘴，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随他们去，咱们待够半个月，按字据拿了该拿的，走人就是犯不着跟这些人置气，更犯不着因为他们脸色不好看就缩手缩脚。”

王有为想了想，用力点点头，“行，听你的，明天进山让他们开开眼，咱俩打出东西来，看他们还放什么屁！”

“嗯。”赵为民直起身，“回去吧，早点睡，明天要进老林子了。”

两人不再说话，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回到了弥漫着汗味和烟味的队部里。

昏暗的油灯下，通铺上已经响起了鼾声。

赵为民和王有为挤到空位上，和衣躺下。

冰冷的炕板和扎人的茅草让人很不舒服，但身体的疲惫很快压倒了不适。

赵为民闭着眼，听着旁边王有为粗重的呼吸，心里却异常清醒。

靠山屯猎户的敌意和防备，比他预想的还要明显。

明天的老林子，不仅藏着凶险的野兽，还藏着复杂的人心。

算了算了！

赵为民泄了口气，也不太想去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明天怎么办明天再说。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跟王有为拿的虽然是好装备。

但也是又劣势的。

那就是不熟悉地形。

靠山屯这边的林子，还是得他们这些本地的猎人熟悉。

要知道猎人最重要的不是装备，而是熟悉地形。

不知道地形，也就不知道哪里会有猎物出没。

不知道哪里有猎物出没，就算装备再好也没用。

所以，他也想好了。

明天就先跟着靠山屯这些本地猎人。

他们要让跟着就跟，不让跟着就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