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十元钞票,一张张抹平叠好,塞回牛皮信封。
“陈彪兄弟俩。”张主任把信封按在掌心,“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主任,”李班长上前半步,“陈彪和他那个县里的姐夫孙德海……”
“跑不了。”张主任截断话头,信封塞进中山装内兜,“小周带人去榕树湾,多久能回?”
“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年轻干部抬腕看表,“挖东西费工夫,估摸得天擦黑。”
张主任目光转向粮库土墙外灰蒙蒙的天,“等。”
……
祠堂里点起煤油灯的时候,吉普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车门打开,先滚下来的是麻杆儿。
随后李班长跳下车,怀里抱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坛子。
就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
“主任!”李班长几步冲到张主任跟前,然后把油布掀开一角。
只见坛子里是半凝固的黑色油膏,粘稠得像沥青。
表面浮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挖出来了!”
张主任眉头都没动一下,“都取样了?”
“都取了!河水,淤泥还有这毒油膏全部都留了样本!”李班长从怀里掏出三个塞着木塞的玻璃瓶,瓶壁还沾着泥水。
张主任接过玻璃瓶掂了掂,随后转手交给小周,“连夜送地区化验所,你亲自押车。”
他目光扫过祠堂里捆着的陈癞子和吴干事,还有瘫在角落的麻杆儿,“李有田,带上你的人,还有这几个跟我回县里。”
他最后看向正给老陈喂米汤的赵为民和王有为,“赵同志,王同志,辛苦一趟,做个见证。”
吉普车挤满了人,在坑洼土路上颠簸。
麻杆儿缩在角落,断断续续地哼唧:“张主任……我……我算立功吧?能不能……”
“闭嘴!”李班长枪托杵在他腰眼上,麻杆儿顿时没了声,只剩粗重的喘息。
副驾上的张主任闭着眼,指节一下下敲着膝盖。
快到县城时,他忽然开口,“孙德海那个小舅子在供销社当副主任?”
小周立刻接话:“是,管仓库的。”
“冯国栋的堂兄在地区管后勤?”
“管车辆调配。”
张主任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敲击膝盖的手指跟着停了。
……
县委会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刘振山胡子拉碴地守在门口,看见吉普车,几步冲过来拉开车门,“主任!”
张主任下车,掸了掸中山装上的灰,“冯国栋也在?”
“在!孙德海也在!”刘振山压低声音,带着火气,“嘴硬得很,说我们栽赃陷害!”
张主任脚步没停,径直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烟雾缭绕,冯国栋端着茶杯坐在主位,孙德海在他旁边,脸色发青。
看见张主任,两人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