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陈彪的额角,一滴冷汗终于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砸在他握枪的手背上。
开枪?
真把这上百号人打成筛子?
且不说他们就这么一把枪,子弹有限。
就算满足条件,那后果……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省城来的工作组,以及冰冷的手铐与黑洞洞的行刑枪口。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让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力道。
“彪……彪哥!”麻杆儿清晰地看到了陈彪鬓角滑下的冷汗和那微微颤抖的枪口,“要……要不……咱们先……先撤?从长计议?这帮刁民疯了……”
“闭嘴!”陈彪猛地扭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撤?老子今天要是撤了,以后在这黄泥塘还他妈怎么混?!七!”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数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祠堂内,赵为民的声音如同磐石般响起,“乡亲们!别被他吓住!他不敢!他数到一百也不敢真开枪往人堆里打!想想那两个出去的是什么下场!开门就是死路一条!守住!泼水的准备!他敢点柴火,就用水浇灭!耗!跟他耗到底!看谁先撑不住!”
“八!”陈彪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张声势。
“九!”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时刻。
“彪哥!彪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连滚带爬的从村口土路上猛冲过来。
几乎是扑倒在陈彪脚边。
“县……县大队!县大队的人马!黑压压一片!打着火把!已经……已经到村口了!!”
闻言,陈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举枪的手臂猛地一僵。
刚才那点强撑起来的凶悍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尽,惨白得如同祠堂门缝里渗出的青灰。
“你……你说啥?!”陈彪猛地低头,死死揪住那报信喽啰的衣领,声音都劈了叉,“看……看清楚了?!真是县大队?!”
那喽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点头,“看……看清了!清……清一色的制服!背……背着长枪!打……打头的骑着大青骡子!火把把村口那片林子都照亮了!彪……彪哥!快……快跑吧!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完了……全完了……”麻杆儿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声音带着哭腔,“彪……彪哥!栽了!这回真栽了!肯定是那帮泥腿子跑出去报的信!快……快跑啊!”
祠堂内,外面哭嚎也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外面……外面喊啥?”有人把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好像……好像说什么……县大队?”
“县大队?!”王有为猛地挺直了腰板,眼睛瞪得溜圆,“为民你听见没,县大队!李铁牛他们成了!”
祠堂里死寂了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县大队来了?!”
“老天爷开眼啊!救兵来了!”
“是李铁牛!肯定是李铁牛跑出去了!”
“青天大老爷来救咱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