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邹小公子直直跪在地上,怎么好端端的就让自己给死人下跪?
没想到母亲看都不看自己,低头虔诚道“阿姐,这是我的熙儿,你……”似是想起痛苦的往事,邹母有些打颤“你曾见过的,莫怪他!”
良久,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邹母苦笑一声,“也罢,你恨我也是应该的!当年……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邹母清醒过来,怔了怔,故作镇定道“熙儿,走吧,跟娘回去!”
“娘……到底怎么了?”
“往事而已……与你无关……”邹母轻声道,面色有些难看。
“娘!”
以为邹瑾熙还要缠着自己弄明白,邹母语气加重,冷冷吩咐道“不要多问!”
邹小公子眼中瞬间暗淡,他只是想说保重好身体!
“好!”
邹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安慰道“娘有些乏了,你这些天就听玉儿的,不要出门乱跑!”
邹小公子乖乖点头。
“彩凤,扶我一把。”邹母身子有些发颤,伸手扶上彩凤,方才站稳。
彩凤触到夫人冰凉的手心,心中一惊,不过多年谨慎小心的察言观色让她面色如常,夫人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够打听的。
被搀扶回屋,邹母打发走了房外候着的下人。扶着胸口跌坐在木椅上,轻声喘气。
触景生情后,封尘已久的回忆慢慢浮出。
“婉儿,快过来!”清亮如泉水般少女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缨姐姐,等等我……”年龄略小的少女提着裙摆,额角出汗,大口喘气。显然已经有些疲累。
“快来,这有好多的荷花!”冯缨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呆呆看着满池亭亭玉立的粉红。
“哇,姐姐……这些花……好……好美。”冯钰婉紧紧拉着姐姐的手,一脸激动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荷花。
今天,她和姐姐都被娘打扮得光鲜亮丽,她还穿上了平日都不舍得拿出来的桃花衣,这是她给这套衬裙起的名字。
里面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锦衣,娘又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
昨日阿姐还给了她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系好后盈盈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反而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
她在铜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怎么看怎么称心。直到阿姐催促自己,才恋恋不舍地出门。
“缨姐姐,还有马车来接我们!”冯钰婉叽叽喳喳,兴奋道。
丝毫没有注意到冯缨苍白的脸色,继续道“阿姐,娘说咱们要去大户人家了!你知道是哪家吗?”
冯缨摇头,丹唇轻启“只听说是个做官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少女垂下眼,叹了口气“待会我们就知道了!”
“阿姐,马车上还给我们备了点心!”冯钰婉看着精致的小碟中的糕点,直咽口水。
冯缨知道这个小家伙嘴馋了,辰时也没有进食,便点点头“吃吧。”语毕,自己也拿起了一块蜂巢芋角。
贝齿轻咬,外皮金黄酥脆,内层软滑,馅有少许肉汁,吃起来外酥脆内松软,有种咸咸甜甜的滋味。
“阿姐,这户人家肯定是家大业大!”冯钰婉立刻被面前的糕点收买,连连夸赞“连点心都这么好吃!那他们每天吃的饭不都跟宴席一样了!说不定每餐都会有酱鸭头,鸡肉粥,还有……”冯钰婉掰着指头,一样样数着自己喜欢的菜食。
不久,姐妹俩下了马车,立在朱门前,等小厮进去通报。
“邹府?”冯缨看着牌匾上的字,不自觉念出。
“阿姐,这是哪?”
冯缨摇摇头,方才在车上她回忆起母亲早晨叮嘱的话,“缨儿,咱们冯家能与高门联姻简直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如果,你能被看上,你爹爹的官位就能保住了。这些全靠你了!”冯缨心底已经明白,只怕自己这一生都要在这度过了。
“阿姐,这里好气派啊!”冯钰婉看着府内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水廊,还有大假山、古戏台、玉玲珑等古代园林的杰作,不住连连赞叹。
“阿姐,你看那个饶着围墙屋脊建造的雕马,好像要腾空而去似的!”
冯缨越看高不可及的围墙心底越无望,忍不住问道“钰婉,你愿意以后都住在这里吗?”
冯钰婉连连点头,这里有那么好吃的糕点还有这么大气的楼阁,谁不愿意呢?
自那以后,她们俩被当做邹府的客人,安排在邹府的后院住下了。常常相约在府内游玩,日子好不快活!
一年后,冯缨嫁给了邹府的大少爷。
看着一双璧人身着红装喜结连理,冯钰婉心中有些嫉妒,如果自己比阿姐年长,在堂中与那个翩翩公子对拜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三年后,冯钰婉如愿做了邹之成的小妾。当她在成亲前的夜晚去阿姐的房中,想让阿姐替她挑选明日该戴的簪子,竟在昏黄的铜镜中从阿姐冷漠的眼里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妒意。
她嫉妒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竟也得到了邹之成的青睐,在那之前,她都以为自己是他最宠爱的女人。
婚成后,冯氏姐妹再也没有私下见过面。
直到两年后的暑下,冯钰婉诞下一男婴,冯缨破天荒的亲自过来给孩子送了一双银镯当做生辰礼。冯钰婉以为阿姐不再生自己的气了,便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还让阿姐替孩子起名。殊不知冯缨因身子羸弱,年前生女后便再失去了生育能力。此事忌讳,便被她瞒下来,谁曾想邹之成早已知晓,数月来不再来,让她寂寞守空房。
在看到冯钰婉之子后,便她明白邹府再无她的一席之地,写下遗书后,在荷花开得最烂漫时孤身跳湖。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
这便是这个倔强女子最后的遗言!